城堡中的廳堂
哈姆雷特 及 若幹伶人 上。
哈姆雷特
請你念這段劇詞的時候,要照我剛才讀給你聽的那樣子,一個字一個字打舌頭上很輕快地吐出來;要是你也像多數的伶人們一樣,隻會拉開了喉嚨嘶叫,那麽我寧願叫那傳宣告示的公差念我這幾行詞句。也不要老是把你的手在空中這麽搖揮;一切動作都要溫文,因為就是在洪水暴風一樣的感情激發之中,你也必須取得一種節製,免得流於過火。啊!我頂不願意聽見一個披著滿頭假發的家夥在台上亂嚷亂叫,把一段感情片片撕碎,讓那些隻愛熱鬧的下層觀眾聽出了神,他們中間的大部分是除了欣賞一些莫名其妙的手勢以外,什麽都不懂得的。我可以把這種家夥抓起來抽一頓鞭子,因為他把妥瑪剛脫[1]形容過了分,希律王的凶暴也要對他甘拜下風。請你留心避免才好。
伶甲
我留心著就是了,殿下。
哈姆雷特
可是太平淡了也不對,你應該接受你自己的常識的指導,把動作和言語互相配合起來;特別要注意到這一點:你不能越過人情的常道;因為不近情理的過分描寫,是和演劇的原意相反的,自有戲劇以來,它的目的始終是反映人生,顯示善惡的本來麵目,給它的時代看一看它自己演變發展的模型。要是表演得過了分或者太懈怠了,雖然可以博外行的觀眾一笑,明眼之士卻要因此而皺眉;你必須看重這樣一個卓識者的批評,甚於滿場觀眾盲目的毀譽。啊!我曾經看見有幾個伶人演戲,而且也聽見有人把他們極口捧場,說一句並不過分的話,他們既不會說基督徒的語言,又不會學著人的樣子走路,瞧他們在台上大搖大擺,使勁叫喊的樣子,我心裏就想一定是什麽造化的雇工把他們造了下來,造得這樣拙劣,以至於全然失去了人類的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