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故都的秋(2018)

敬悼許地山先生

我和許地山先生的交誼並不深,所以想述說一點兩人間的往來,材料卻是很少。不過許先生的為人,他的治學精神,以及抗戰事起後,他的為國家民族盡瘁服役的諸種勞績,我是無時無地不在佩服的。

我第一次和他見麵,是創造社初在上海出刊物的時候,記得是一個秋天的薄暮。

那時候他新從北京(那時還未改北平)南下,似乎是剛在燕大畢業之後。他的一篇小說《命命鳥》已在《小說月報》上發表了,大家對他都奉呈了最滿意的好評。他是寄寓在閘北寶山路,商務印書館編輯所近旁的鄭振鐸[1]先生的家裏的。

當時,郭沫若、成仿吾兩位,和我是住在哈同路,我們和小說月報社在文學的主張上,雖則不合,有時也曾作過筆戰,可是我們對他們的交誼,卻仍舊是很好的。所以當工作的暇日,我們也時常往來,做些閑談。

在這一個短短的時期裏,我與許先生有了好幾次的會晤;他在那一個時候,還不脫一種孩稚的頑皮氣,老是講不上幾句話後,就去找小孩子拋皮球,踢毽子去了。我對他當時的這一種小孩子脾氣,覺得很是奇怪;可是後來聽老舍他們談起了他,才知道這一種天真的性格,他就一直保持著不曾改過。

這已經是約近二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其後,他去美國,去英國,去印度。回來後,他在燕大,我在北大教書。偶爾在集會上,也時時有了幾次見麵的機會,不過終於因兩校地點的遠隔,我和他記不起有什麽特殊的同遊或會談的事情。

況且,自民國十四年以後,我就離開了北京,到武昌大學去教書了;雖則在期間也時時回到北京去小住,可是留京的時間總是很短,故而終於也沒有和他更接近一步的機會。

其後的十餘年,我的生活,因種種環境的關係,陷入了一個絕不規則的曆程,和這些舊日的朋友簡直是斷絕了往來。所以一直到接許先生的訃告為止,我卻想不起是在什麽地方,和他握過最後的一次手。因為這一次過香港而來星洲時,明明是知道他在港大教書,但因為船期促迫,想去一訪而終未果。於是,我就永久失去了和他做深談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