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切事物和對於他自己的憎厭,把他卷入一五二七年在翡冷翠爆發的革命漩渦中。
米開朗琪羅在政治方麵的思想,素來亦是同樣的猶豫不決,他的一生、他的藝術老是受這種精神狀態的磨難。他永遠不能使他個人的情操和他所受的梅迪契的恩德相妥協。而且這個強項的天才在行動上一向是膽怯的;他不敢冒險和人世的權威者在政治的與宗教的立場上鬥爭。他的書信即顯出他老是為了自己與為了家族在擔憂,怕會幹犯什麽,萬一他對於任何專製的行為說出了什麽冒昧的批評[236],他立刻加以否認。他時時刻刻寫信給他的家族,囑咐他們留神,一遇警變馬上要逃:
“要像疫癘盛行的時代那樣,在最先逃的一群中逃……生命較財產更值價……安分守己,不要樹立敵人,除了上帝以外不要相信任何人,並且對於無論何人不要說好也不要說壞,因為事情的結局是不可知的;隻顧經營你的事業……什麽事也不要參加。”
他的弟兄和朋友都嘲笑他的不安,把他當作瘋子看待。[237]
“你不要嘲笑我,”米開朗琪羅悲哀地答道,“一個人不應該嘲笑任何人。”
實在,他永遠的心驚膽戰並無可笑之處。我們應該可憐他的病態的神經,它們老是使他成為恐怖的玩具;他雖然一直在和恐怖戰鬥,但他從不能征服它。危險臨到時,他的第一個動作是逃避,但經過一番磨難之後,他反而更要強製他的肉體與精神去忍受危險。況他比別人更有理由可以恐懼,因為他更聰明,而他的悲觀成分亦隻使他對於意大利的厄運預料得更明白。——但要他那種天性怯弱的人去參與翡冷翠的革命運動,真需要一種絕望的激動,揭穿他的靈魂底蘊的狂亂才會可能呢。
這顆靈魂,雖然那麽富於反省,深自藏納,卻是充滿著熱烈的共和思想。這種境地,他在熱情激動或信托友人的時候,會在激烈的言辭中流露出來——特別是他以後和朋友盧伊吉·德爾·裏喬、安東尼奧·佩特羅和多納托·賈諾蒂諸人的談話,為賈諾蒂在他的《關於但丁〈神曲〉對語》中所引述的。[238]朋友們覺得奇怪,為何但丁把布魯圖斯與卡修斯放在地獄中最後的一層,而把愷撒倒放在他們之上(意即受罪更重)。當友人問起米開朗琪羅時,[239]他替刺殺暴君的武士辯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