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多麽想望而來得多麽遲緩的死——”[320]
終於來了。
他的僧侶般的生活雖然支持了他堅實的身體,可沒有蠲免病魔的侵蝕。自一五四四與一五四六年的兩場惡性發熱後,他的健康從未恢複;**結石、痛風症以及各種的疾苦把他磨蝕完了。在他暮年的一首悲慘的滑稽詩中,他描寫他殘疾的身體:
“我孤獨著悲慘地生活著,好似包裹在樹皮中的核心……我的聲音仿佛是幽閉在臭皮囊中的胡蜂……我的牙齒動搖了,有如樂器上的鍵盤……我的臉不啻是嚇退鳥類的醜麵具……我的耳朵不息地嗡嗡作響:一隻耳朵中,蜘蛛在結網;另一隻中,蟋蟀終夜地叫個不停……我的感冒使我不能睡眠……予我光榮的藝術引我到這種結局。可憐的老朽,如果死不快快來救我,我將絕滅了……疲勞把我支離了,分解了,唯一的棲宿便是死……”
一五五五年六月,他寫信給瓦薩裏說道:
“親愛的焦爾焦先生,在我的字跡上你可以認出我已到了第二十四小時了……”[321]
一五六〇年春,瓦薩裏去看他,見他極端疲弱。他幾乎不出門,晚上幾乎不睡覺;一切令人感到他不久人世。愈衰老,他愈溫柔,很易哭泣。
“我去看米開朗琪羅,”瓦薩裏寫道,“他沒想到我會去,因此在見我時仿佛如一個父親找到了他失掉的兒子般地歡喜。他把手臂圍著我的頸項,再三地親吻我,快活得哭起來。”
可是他毫未喪失他清明的神誌與精力。即在這次會晤中,他和瓦薩裏長談,關於藝術問題,關於指點瓦薩裏的工作,隨後他騎馬陪他到聖彼得。[322]
一五六一年八月,他患著感冒。他赤足工作了三小時,於是他突然倒地,全身拘攣著。他的仆人安東尼奧發現他昏暈了。卡瓦列裏、班迪尼、卡爾卡尼立刻跑來。那時,米開朗琪羅已經醒轉。幾天之後,他又開始乘馬出外,繼續作皮亞門的圖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