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代表一個雜誌來向他討照相,他直跳起來,說謝謝老天,他沒有做德皇,用不著把照片擺在街上給路人瞧。要他跟當地最有勢力的沙龍有所聯絡簡直不可能。他不接受人家的邀請;便是不得不接受了,臨時又忘了去,或是心緒惡劣地去,好像存心跟大家慪氣。
而最糟的是,上演的前兩天,他和雜誌方麵的人也鬧翻了。
不可避免的事終於發生了。曼海姆繼續篡改克利斯朵夫的文字,把批評的段落毫無顧忌地整行整行的刪掉,寫上恭維的話。
有一天,克利斯朵夫在某個沙龍裏遇見一個演奏家,——一個被他痛罵過的小白臉式的鋼琴家,嘻開著雪白的牙齒向他道謝。他厲聲回答說用不著謝。那鋼琴家依舊絮絮叨叨地表示感激。克利斯朵夫直截了當地打斷了他的話,說要是他滿意他的批評,那是他的事,可是寫的人絕不是想使他滿意的;說吧他轉過身子不理了。演奏家以為他好人歹脾氣,便笑著走開了。克利斯朵夫可記起不久以前收到另一個被他痛罵的人的謝啟,突然起了疑心,便出去到報亭裏買了份最近的雜誌,找出他那篇的文字讀了一遍……當時他竟以為自己瘋了。過了一會兒,他恍然大悟,便氣得什麽似的奔到社裏去。
華特霍斯與曼海姆正在那兒跟一個相熟的女演員談天。他們用不著問克利斯朵夫的來意。他把雜誌往桌上一摔,連喘口氣都等不及,就聲勢洶洶地對他們破口大罵,又是叫又是嚷,說他們是壞蛋,是無賴,是騙子,抓著一張椅子使勁往地板上亂搗。曼海姆還想嘻嘻哈哈,克利斯朵夫要飛起腳來踢他的屁股。曼海姆逃在桌子後麵捧腹大笑。華特霍斯可是對他一臉瞧不起的樣子,拿出尊嚴沉著的氣派,竭力在喧鬧聲中表示不答應人家對他用這種口氣,叫克利斯朵夫等他的消息;一邊把名片遞給他[12]。克利斯朵夫拿來扔在他臉上,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