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霧初開,
皓皓旭日方升……
——《神曲·煉獄》第九
江聲浩**,自屋後上升。雨水整天地打在窗上。一層水霧沿著玻璃的裂痕蜿蜒流下。昏黃的天色黑下來了。室內有股悶熱之氣。
初生的嬰兒在搖籃裏扭動。老人進來雖然把木靴脫在門外,走路的時候地板還是格格地響:孩子哼啊地哭了。母親從**探出身子撫慰他;祖父摸索著點起燈來,免得孩子在黑夜裏害怕。燈光照出老約翰·米希爾紅紅的臉,粗硬的白須,憂鬱易怒的表情,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走近搖籃,外套發出股潮氣,腳下拖著雙大藍布鞋。魯意莎做著手勢叫他不要走近。她的淡黃頭發差不多像白的;綿羊般和善的臉都打皺了,頗有些雀斑;沒有血色的厚嘴唇不大容易合攏,笑起來非常膽怯;眼睛很藍,迷迷惘惘的,眼珠隻有極小的一點,可是挺溫柔;她不勝憐愛地瞅著孩子。
孩子醒過來,哭了。驚慌的眼睛在那兒亂轉。多可怕啊!無邊的黑暗,劇烈的燈光,渾沌初鑿的頭腦裏的幻覺,包圍著他的那個悶人的、蠕動不已的黑夜,還有那深不可測的陰影中,好似耀眼的光線一般透出來的尖銳的刺激,痛苦和幽靈,使他莫名其妙的那些巨大的臉正對著他,眼睛瞪著他,直透到他心裏去……他沒有氣力叫喊,嚇得不能動彈,睜著眼睛,張著嘴,隻在喉嚨裏喘氣。帶點虛腫的大胖臉扭做一堆,變成可笑而又可憐的怪樣子;臉上與手上的皮膚是棕色的、暗紅的,還有些黃黃的斑點。
“天哪!他多醜!“老人語氣很肯定地說。
他把燈放在了桌上。
魯意莎撅著嘴,好似挨了罵的小姑娘。約翰·米希爾覷著她笑道:“你總不成要我說他好看吧?說了你也不會信。得了吧,這又不是你的錯,小娃娃都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