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新到的人物殷勤地行著禮。克利斯朵夫對他們似理非理,可是他很不高興地看到自己的證人對呂西安的證人非常巴結。於裏安認識愛麥虞限,古耶認識摩埃;他們都笑容滿麵,禮貌周全地走攏來。摩埃冷冷地、有禮地接待他們,愛麥虞限照例嘻嘻哈哈挺隨便。站在呂西安身旁的勃洛克伯爵,眼睛一掃就把對方幾個人所有的常禮服跟襯衣估計了一下,和他的主人交換了幾句印象,嘴巴差不多動都沒功,——因為他們倆都是鎮靜而極有規矩的。
呂西安若無其事地等主持決鬥的勃洛克伯爵發令。他把這件事認為隻是一種簡單的儀式。他打槍打得極好,知道敵人的笨拙,可不想利用自己的本領,趁證人們不注意的時候——那也不大可能,當證人的總設法不讓決鬥發生嚴重的後果,——一槍擊中敵人:因為他知道,最傻的莫如叫一個敵人傷在自己手裏,讓大家以為他是個犧牲者;倒不如用另一種方式無聲無臭地把他毀掉,那才是聰明的辦法。可是克利斯朵夫脫去了外衣,敞開著襯衫,露出粗大的脖子和結實的拳頭,低著額角,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呂西安,集中全身精力等著,滿臉都是殺氣;勃洛克伯爵在旁邊把他打量了一番,心裏想文明人要能消滅決鬥的危險才好呢。
等到雙方都發了兩顆當然毫無結果的子彈,證人就趕來祝賀兩位敵人。大家都已經有了麵子,——但克利斯朵夫沒有滿足。他站在那兒,拿著手槍,不相信這算是完了。他很樂意像隔天在射擊房中一樣,一槍一槍盡打下去,到打中為止。他聽到古耶要他向敵人伸手,又看到敵人堆著那永久的笑容向自己走過來,覺得這種喜劇可恨極了,立刻丟下武器,推開古耶,望著呂西安直撲過去。眾人費盡氣力才把他攔住,不讓他用拳頭來繼續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