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哈哈大笑。少校也跟著他笑了:“你是個好漢,克拉夫脫先生。可惜你不是我們這一邊的人!”
“怎麽不是?到處是同一的戰鬥。咱們靠攏一些吧!”
少校表示同意;但也至此而已。於是克利斯朵夫拿出固執的脾氣,把話題又轉到韋爾先生與哀斯白閑夫婦身上。軍官跟他一樣的死心眼兒,翻來覆去都是反對猶太人和德萊弗斯黨的那套老調。
克利斯朵夫因此很難過。奧裏維和他說:“你別傷心,一個人不能一下子改變整個社會的思想的。那太理想了!可是你已經不知不覺做了不少事了。”
“做了些什麽?”克利斯朵夫問。
“你是克利斯朵夫。”
“這對別人有什麽好處?”
“噢!很大的好處。親愛的克利斯朵夫,你隻要保持你的麵目。別替我們操心。”
可是克利斯朵夫決不肯罷休。他繼續跟夏勃朗少校爭辯,有時很激烈。賽麗納看了覺得好玩。她聽他們談話,靜靜地做著活兒,並不加入辯論,但她似乎快活了些,眼睛更有光彩,四周的天地也擴大了。她開始看書,比較肯往外走動了,感到興趣的事也多了些。有一天克利斯朵夫為了哀斯白閑跟她的父親大開論戰的時候,少校看見她微微笑著,便問她作何感想;她安詳地回答:“我覺得克利斯朵夫先生是對的。”
少校不由得愣了一愣:“怎麽!你也這樣說?……好吧,不管誰是誰非,反正我們現在這樣過得很好,不用看見這些人。可不是,孩子?”
“不,爸爸,有些人來往來往,我覺得是愉快的。”
少校不出聲了,隻裝沒聽見女兒的話。他表麵上不願意露出來,其實對於克利斯朵夫給他的影響並不是毫無感受。他的狹窄的頭腦和暴躁的性情還沒壓倒他的正直和豪俠的心腸。他喜歡克利斯朵夫,喜歡他的坦白與精神的健康,常常惋惜他是德國人。他雖然跟克利斯朵夫爭得麵紅耳赤,卻老是要找這種辯論的機會;克利斯朵夫的理由慢慢地在他心中發生作用了。他當然不肯承認。有一天,克利斯朵夫發覺他躲躲閃閃地看著一本書。後來賽麗納送克利斯朵夫出門的時候,說:“你知道他看的什麽書嗎?是韋爾先生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