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關白公逝世以後,世間多有事故,騷擾不安,中宮也不再進宮,住在叫做小二條的邸第裏,[96]我也總覺得沒有意思,回家裏住了很長久。可是很惦念中宮的事情,覺得不能夠老是這樣住下去。
有一天左中將來了,[97]談起﹝中宮的﹞事情來說道:
“今天我到中宮那裏去,看到那邊的情形,很叫人感歎。女官們的服裝,無論是下裳或是唐衣,都與季節相應,並不顯出失意的形跡,覺得很是優雅。從簾子邊裏張望進去,大約有八九個人在那兒,黃朽葉[98]的唐衣呀,淡紫色的下裳呀,還有紫苑和胡枝子色[99]的衣服,很好看的排列著。院子裏的草長得很高,我便說道:
‘這是怎麽的,草長得那麽茂盛。給割除了豈不好呢?’聽得有人回答[100]道:
‘這是特地留著,叫它宿露水給你看的。’這回答的像是宰相君[101]的聲音。這實在是覺得很有意思的。女官們說:
‘少納言住在家裏,實在是件遺憾的事。中宮現在住在這樣的地方,就是自己有怎樣大的事情,也應當來伺候的,中宮恐怕也是這樣想的吧,可是不相幹﹝,連來也不來﹞。’大家都說著這樣的話,大概是叫我來轉說給你聽的意思吧。你何不進去看看呢?那裏的情形真是很可感歎哪。露台前麵所種的一叢牡丹,有點兒中國風趣,很有意思的。”我說道:
“不,﹝我不進去,﹞是因為有人恨我的緣故,我也正恨著她們呢。”左中將笑說道:
“還是請大度包容了吧。”
實在是中宮對我並沒有什麽懷疑,乃是在旁邊的女官們在說我的話,道:
“左大臣[102]那邊的人,乃是和她相熟識的。”這樣的互相私語,聚在一起談天的時候,我從自己的房間上來,便立即停止了,我完全成了一個被排斥的人了。我因為不服這樣的待遇,也就生了氣,所以對我中宮“進宮來吧”的每次的命令,都是延擱著。日子過得很久了,中宮旁邊借這機會,說我是左大臣方麵的人,這樣的謠言便流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