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枕草子

第二五段 小一條院

小一條院就是現在的大內。主上所住的殿是清涼殿,中宮則住在北邊的殿裏。東西都有廂房,主上時常到北殿去,中宮也是常到清涼殿裏來。殿的前麵有個院子,種著各樣的花木,結著籬笆,很有風趣。二月二十日[24]太陽光很是燦爛而悠閑的照著,在西廂房的廊下,主上吹奏著笛子。太宰大弍高遠是笛子的師範,來禦前侍候,﹝主上自己的笛子和高遠所吹的﹞別的笛子反複吹奏催馬樂裏的《高砂》,說吹得非常的出色,也就是世上平常的說法﹝,說不盡它的好處﹞。高遠陳說笛子的心得的事,很可佩服,中宮的女官們也都聚集在禦簾前麵,看著這種情形,那時自己覺得心裏絲毫沒有﹝不如意事,﹞有如俗語所說的“采芹菜”[25]的事了。

輔尹這人任木工允的職務,是藏人之一,[26]因為舉動很粗,殿上人和女官們給他起諢名曰“荒鱷”,且作歌雲:

“粗豪無雙的先生,

﹝那也是難怪的嗬,﹞

因為是尾張的鄉下人的種子。”

這是因輔尹乃是尾張的兼時的女兒所生的緣故。主上將這首歌用笛子吹奏,高遠在旁助吹,且說道:

“更高聲的吹吧,輔尹不會知道是什麽事的。”主上答道說:

“這怎麽行呢,雖說他不懂,輔尹也會聽見的。”仍舊很是低聲的吹著,隨後到得中宮的那裏,說道:

“這裏那人不在了,可以高聲的吹了吧。”便那樣的吹奏了。這是很有意思的事。

第二六段 可憎的事續[27]

信劄措辭不客氣的人,更是可憎。像是看不起世間似的,隨意亂寫一起那種文字,實在可憎得沒法比喻。可是對於沒有什麽重要的人,過於恭敬的寫了去,也是不對的事情。那種不客氣的信劄,自己收到不必說了,就是在別人那裏收到,也極是可憎的。其實﹝這不但是信劄,﹞對談的時候也是一樣,聽著那無禮的言詞,心想這是怎麽說出來的,實在覺得心裏不痛快。況且更是關於高貴的人說這樣無禮的話,尤其荒唐,很可憎惡。說男主人的壞話,也是很壞的事情。自己對於所使用的人,說“在”以及“說話”都用敬語,也是可憎的。這樣辦還不如自己說是“在下”[28]的好吧。即使沒有客氣,使用文雅的言辭,對話的人和旁邊聽著的人,也都高興的笑了。但是覺得是這樣,﹝便亂用文雅的言語,﹞使人家說是這是出於嘲弄的,那也是不好的。殿上人以及宰相[29]等人,對於他們毫不客氣的直呼其名,甚為不敬,可是並不這麽說,卻是反對的對於在女官房做事的人,也稱作什麽“君”,﹝她們因為向來沒有聽見過這麽稱呼,﹞聽了便覺得高興難得,對著稱呼的人非常的稱讚了。稱呼殿上人和公卿,除了在主上禦前,都稱他們的官職名。在禦前說話,即使互相談說,而主上可以聽見的時候,﹝不說名字,﹞自稱“本人”[30],這也是很可憎的。這時候不說“本人”這句話,有什麽不方便呢?[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