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偏方割據諸國,多微弱不振。契丹則是新興之國,氣完力厚的,頗不容易對付。所以宋太祖要厚集其力以對付他。契丹的立國,是合部族、州縣、屬國三部分而成的。屬國僅有事時量借兵糧,州縣亦僅有益於財賦[192],隻有部族,是契丹立國的根本,這才可以真正算是契丹的國民。他們都在指定的地方,從事於畜牧。舉族皆兵,一聞令下,立刻聚集,而且一切戰具,都係自備。馬既多,而其行軍又不帶糧餉,到處剽掠自資[193],所以其兵多而行動極速。周世宗時,正是契丹中衰之會,此時卻又興盛了。宋朝若要以力服契丹,非有幾十萬大兵,能夠連年出征,攻下了城能夠守,對於契丹地方,還要能加以破壞擾亂不可。這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宋太祖不肯輕舉。而太宗失之輕敵,滅北漢後,不顧兵力的疲敝,立刻進攻。於是有高梁河[194]之敗。至985年,太宗又命將分道北伐,亦不利。而契丹反頻歲南侵。自燕、雲割棄後,山西方麵,還有雁門關可守,河北方麵,徒恃塘濼以限戎馬,是可以禦小敵,而不足以禦大軍的。契丹大舉深入,便可直達汴梁對岸的大名,宋朝受威脅殊甚。1004年,遼聖宗奉其母入寇,至澶州[195]。真宗聽了宰相寇準的話,禦駕親征,才算把契丹嚇退。然畢竟以歲幣成和[196]。宋朝開國未幾,國勢業已陷於不振了。
假使言和之後,宋朝能夠秣馬厲兵,以伺其隙,契丹是個淺演之國,他的強盛,必不能持久的,未必無隙可乘。宋朝卻怕契丹啟釁,偽造天書,要想愚弄敵人。敵人未必被愚弄,工於獻媚和趁風打劫、經手侵漁的官僚,卻因此活躍了。齋醮、宮觀,因此大興,財政反陷於竭蹶。而西夏之亂又起。唐朝的政策,雖和漢朝不同,不肯招致異族,入居塞內,然被征服的民族多了,乘機侵入,總是不免的。尤其西北一帶,自一度淪陷後,尤為控製之力所不及。黨項酋長拓跋氏,於唐太宗時歸化。其後裔拓跋思敬以平黃巢有功,賜姓李氏。做了定難節度使,據有夏、銀、綏、宥、靜五州[197]。傳八世至繼捧,於宋太宗的時候來降,而其弟繼遷叛去。襲據銀州和靈州,降於遼,宋朝未能平定。繼遷傳子德明,三十年未曾窺邊,卻征服了河西,拓地愈廣。1022年,真宗崩,仁宗立。1034年,德明之子元昊反,兵鋒頗銳。宋朝屯大兵數十萬於陝西,還不能戢其侵寇。到1044年,才以歲賜成和[198]。此時遼聖宗已死,興宗在位,年少氣盛,先兩年,遣使來求關南之地[199],宋朝亦增加了歲幣,增銀十萬兩,絹十萬匹。然後和議得以維持。給付歲幣的名義,《宋史》說是納字,《遼史》卻說是貢字,未知誰真誰假。然即使用納字,亦已經不甚光榮了。仁宗在位歲久,政頗寬仁,然亦極因循腐敗。兵多而不能戰,財用竭蹶而不易支持,已成不能振作之勢。1063年,仁宗崩,英宗立,在位僅四年。神宗繼之,乃有用王安石變法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