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兩地書

一○

廣平兄:

我先前收到五個人署名的印刷品,知道學校裏又有些事情,但並未收到薛先生的宣言,隻能從學生方麵的信中,猜測一點。我的習性不大好,每不肯相信表麵上的事情,所以我疑心薛先生辭職的意思,恐怕還在先,現在不過借題發揮,自以為去得格外好看。其實“聲勢洶洶”的罪狀,未免太不切實,即使如此,也沒有辭職的必要的。如果自己要辭職而必須牽連幾個學生,我覺得辦法有些惡劣。但我究竟不明白內中的情形,要之,那普通所想得到的,總無非是“用陰謀”與“裝死”,學生都不易應付的。現在已沒有中庸之法,如果他的所謂罪狀,不過是“聲勢洶洶”,則殊不足以製人死命,有那一回反駁的信,已經可以了。此後隻能平心靜氣,再看後來,隨時用質直的方法對付。

這回演劇,每人分到二十餘元,我以為結果並不算壞,前年世界語學校演劇籌款,卻賠了幾十元。但這幾個錢,自然不夠旅行,要旅行隻好到天津。其實現在也何必旅行,江浙的教育,表麵上雖說發達,內情何嚐佳,隻要看母校,即可以推知其他一切。不如買點心,一日吃一元,反有實益。

大同的世界,怕一時未必到來,即使到來,像中國現在似的民族,也一定在大同的門外。所以我想,無論如何,總要改革才好。但改革最快的還是火與劍,孫中山奔波一世,而中國還是如此者,最大原因還在他沒有黨軍,因此不能不遷就有武力的別人。近幾年似乎他們也覺悟了,開起軍官學校來,惜已太晚。中國國民性的墮落,我覺得並不是因為顧家,他們也未嚐為“家”設想。最大的病根,是眼光不遠,加以“卑怯”與“貪婪”,但這是曆久養成的,一時不容易去掉。我對於攻打這些病根的工作,倘有可為,現在還不想放手,但即使有效,也恐很遲,我自己看不見了。由我想來——這隻是如此感到,說不出理由——目下的壓製和黑暗還要增加,但因此也許可以發生較激烈的反抗與不平的新分子,為將來的新的變動的萌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