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M.D[23]:
在滬寧車上,總算得了一個坐位,渡江上了平浦通車,也居然定著一張臥床。這就好了。吃過夜飯,十一點睡覺,從此一直睡到第二天十二點,醒來時,不但已出江蘇境,並且通過了安徽界蚌埠,到山東界了。不知道你可能如此大睡,恐怕不能這樣罷。
車上和渡江的船上,遇見許多熟人,如幼漁之侄,壽山之友,未名社的人物,還有幾個闊人,自說是我的學生,但我不認識他們了。
今天午後到前門站,一切大抵如舊,因為正值妙峰山香市,所以倒並不冷靜。正大風,飽餐了三年未吃的灰塵。下午發一電,我想,倘快,則十六日下午可達上海了。
家裏一切也如舊;母親精神容貌仍如三年前,但關心的範圍好像減小了不少,談的都是鄰近的瑣事,和我毫不相幹的。以前似乎常常有客來住,久至三四個月,連我的日記本子也都翻過了,這很討厭,大約是姓車的男人所為,莫非他以為我一定死在外麵,不再回家了麽?
不過這種情形,我倒並不氣惱,自然也不喜歡;久說必須回家一趟,現在是回來了,了卻一件事,總是好的。此刻是夜十二點,靜得很,和上海大不相同。我不知道她睡了沒有?我覺得她一定還未睡著,以為我正在大談三年來的經曆了,其實並未大談,卻在寫這封信。
今天就是這樣罷,下次再談。
EL五月十五夜。
[23]D,為英語Dear的首字母縮寫,意為: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