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兄:
依我想,早該得到你的來信了,然而還沒有。大約閩粵間的通郵,不大便當,因為並非每日都有船。此地隻有一個郵局代辦所,星期六下午及星期日不辦事,所以今天什麽信件也沒有——因為是星期——且看明天怎樣罷。
我到廈門後發一信(五日),想早到。現在住了已經近十天,漸漸習慣起來了,不過言語仍舊不懂,買東西仍舊不便。開學在二十日,我有六點鍾功課,就要忙起來,但未開學之前,卻又覺得太閑,有些無聊,倒望從速開學,而且合同的年限早滿。學校的房子尚未造齊,所以我暫住在國學院的陳列所空屋裏,是三層樓上,眺望風景,極其合宜,我已寫好一張有這房子照相的明信片,或者將與此信一同發出。上遂的事沒有結果,我心中很不安,然而也無法可想。
十日之夜發颶風,十分利害,語堂的住宅的房頂也吹破了,門也吹破了,粗如筆管的銅閂也都擠彎,毀東西不少。我住的屋子隻破了一扇外層的百葉窗,此外沒有損失。今天學校近旁的海邊漂來不少東西,有桌子,有枕頭,還有死屍,可見別處還翻了船或漂沒了房屋。
此地四無人煙,圖書館中書籍不多,常在一處的人,又都是“麵笑心不笑”,無話可談,真是無聊之至。海水浴倒是很近便,但我多年沒有浮水了,又想,倘若你在這裏,恐怕一定不讚成我這種舉動,所以沒有去洗,以後也不去洗罷,學校有洗浴處的。夜間,電燈一開,飛蟲聚集甚多,幾乎不能做事,此後事情一多,大約非早睡而一早起來做不可。
迅。九月十二夜。
今天(十四日)上午到郵政代辦所去看看,得到你六日八日的兩封來信,高興極了。此地的代辦所太懶,信件往往放在櫃台上,不送來,此後來信,可於廈門大學下加“國學院”三字,使他易於投遞,且看如何。這幾天,我是每日去看的,昨天還未見你的信,因想起報載英國鬼子在廣州胡鬧,進口船或者要受影響,所以心中很不安,現在放心了。看上海報,北京已戒嚴,不知何故;女師大已被合並為女子學院,師範部的主任是林素園(小研究係),而且於四日武裝接收了,真令人氣憤,但此時無暇管也無法管,隻得暫且不去理會它,還有將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