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兄:
十三日發的給我的信,已經收到了。我從五日發了一信之後,直到十四日才發信,十四以前,我隻是等著等著,並沒有寫信,這一封才是第三封。前天,我寄上了《彷徨》和《十二個》各一本。
看你所開的職務,似乎很繁重,住處亦不見佳。這種四麵“碰壁”的住所,北京沒有,上海是有的,在廈門客店裏也看見過,實在使人氣悶。職務有定,除自己心知其意,善為處理外,更無他法;住室卻總該有一間較好的才是,否則,恐怕要瘦下。
本校今天行開學禮,學生在三四百人之間,就算作四百人罷,分為豫科及本科七係,每係分三級,則每級人數之寥寥,亦可想而知。此地不但交通不便,招考極嚴,寄宿舍也隻容四百人,四麵是荒地,無屋可租,即使有人要來,也無處可住,而學校當局還想本校發達,真是夢想。大約早先就是沒有計畫的,現在也很散漫,我們來後,都被擱在須作陳列室的大洋樓上,至今尚無一定住所。聽說現正趕造著教員的住所,但何時造成,殊不可知。我現在如去上課,須走石階九十六級,來回就是一百九十二級;喝開水也不容易,幸而近來倒已習慣,不大喝茶了。我和兼士及朱山根,是早就收到聘書的,此外還有幾個人,已經到此,而忽然不送聘書,玉堂費了許多力,才於前天送來;玉堂在此似乎也不大順手,所以上遂的事,竟無法開口。
我的薪水不可謂不多,教科是五或六小時,也可以算很少,但別的所謂“相當職務”,卻太繁,有本校季刊的作文,有本院季刊的作文,有指導研究員的事(將來還有審查),合計起來,很夠做做了。學校當局又急於事功,問履曆,問著作,問計畫,問年底有什麽成績發表,令人看得心煩。其實我隻要將《古小說鉤沈》整理一下拿出去,就可以作為研究教授三四年的成績了,其餘都可以置之不理,但為了玉堂好意請我,所以我除教文學史外,還擬指導一種編輯書目的事,範圍頗大,兩三年未必能完,但這也隻能做到那裏算那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