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兄:
昨天剛寄出一封信,今天就收到你五日的來信了。你這封信,在船上足足躺了七天多,因為有一個北大學生來此做編輯員的,就於五日從廣州動身,船因避風,或行或止,直到今天才到,你的信大約就與他同船的。一封信的往返,往往要二十天,真是可歎。
我看你的職務太煩劇了,薪水又這麽不可靠,衣服又須如此變化,你夠用麽?我想:一個人也許應該做點事,但也無須乎勞而無功。天天看學生的臉色辦事,於人我都無益,這也就是所謂“敝精神於無用之地”,聽說在廣州尋事做並不難,你又何必一定要等到學期之末呢?忙自然不妨,但倘若連自己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那可是不值得的。
我的能睡,是出於自然的,此地雖然不乏瑣事,但究竟沒有北京的忙,即如校對等事,在這裏就沒有。酒是自己不想喝,我在北京,太高興和太憤懣時就喝酒,這裏雖然仍不免有小刺戟,然而不至於“太”,所以可以無須喝了,況且我本來沒有癮。少吸煙卷,可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大約因為編講義,隻要調查,無須思索之故罷。但近幾天可又多吸了一點,因為我連做了四篇《舊事重提》。這東西還有兩篇便完,擬下月再做,從明天起,又要編講義了。
兼士尚未動身,他連替他的人也還未弄妥,但因為急於回北京,聽說不往廣州了。孫伏園似乎還要去一趟。今天又得李逢吉從大連來信,知道他往廣州,但不知道他去作何事。
廣東多雨,天氣和廈門竟這麽不同麽?這裏不下雨,不過天天有風,而風中很少灰塵,所以並不討厭。我自從買了火酒燈以後,開水不生問題了,但飯菜總不見佳。從後天起,要換廚子了,然而大概總還是差不多的罷。
迅。十月十二夜。
八日的信,今天收到了;以前的九月廿四,廿九,十月五日的信,也都收到。看你收入和做事的比例,實在相距太遠了。你不知能即另作他圖否?我以為如此情形,努力也都是白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