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兄:
十月四日得九月廿九日來信後,即於五日寄一信,想已收到了。人間的糾葛真多,兼士直到現在,未在應聘書上簽名,前幾天便擬於國學研究院成立會一開畢,便往北京去,因為那邊也有許多事待他料理。玉堂大不以為然,而兼士卻非去不可。我便從中調和,先令兼士在應聘書上簽名,然後請假到北京去一趟,年內再來廈門一次,算是在此半年,兼士有些可以了,玉堂又堅執不允,非他在此整半年不可。我隻好退開。過了兩天,玉堂也可以了,大約也覺得除此更無別路了罷。現在此事隻要經校長允許後,便要告一結束了。兼士大約十五左右動身,聞先將赴粵一看,再向上海。伏園恐怕也同行,至是否便即在粵,抑接洽之後,仍回廈門一次,則不得而知。孟餘請他是辦副刊,他已經答應了,但何時辦起,則似未定。
據我想:兼士當初是未嚐不豫備常在這裏的,待到廈門一看,覺交通之不便,生活之無聊,就不免“歸心如箭”了。這實在是無可奈何的事,教我如何勸得他。
這裏的學校當局,雖出重資聘請教員,而未免視教員如變把戲者,要他空拳赤手,顯出本領來。即如這回開展覽會,我就吃苦不少。當開會之前,兼士要我的碑碣拓片去陳列,我答應了。但我隻有一張小書桌和小方桌,不夠用,隻得攤在地上,伏著,一一選出。及至拿到會場去時,則除孫伏園自告奮勇,同去陳列之外,沒有第二人幫忙,尋校役也尋不到,於是隻得二人陳列,高處則須桌上放一椅子,由我站上去。弄至中途,白果又硬將孫伏園叫去了,因為他是“襄理”(玉堂的),有叫孫伏園去之權力。兼士看不過去,便自來幫我,他已喝了一點酒,這回跳上跳下,晚上就大吐了一通。襄理的位置,正如明朝的太監,可以倚靠權勢,胡作非為,而受害的不是他,是學校。昨天因為白果對書記們下條子(上諭式的),下午同盟罷工了,後事不知如何。玉堂信用此人,可謂胡塗。我前回辭國學院研究教授而又中止者,因怕兼士與玉堂覺得為難也,現在看來,總非堅決辭去不可,人亦何苦因為別人計,而自輕自賤至此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