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兩地書

六○

廣平兄:

我今天上午剛發一信,內中說到廈門佛化青年會歡迎太虛的笑話,不料下午便接到請柬,是南普陀寺和閩南佛學院公宴太虛,並邀我作陪,自然也還有別的人。我決計不去,而本校的職員硬要我去,說否則他們將以為本校看不起他們。個人的行動,會涉及全校,真是窘極了,我隻得去。羅庸說太虛“如初日芙蓉”,我實在看不出這樣,隻是平平常常。入席,他們要我與太虛並排上坐,我終於推掉,將一位哲學教員供上完事。太虛倒並不專講佛事,常論世俗事情,而作陪之教員們,偏好問他佛法,什麽“唯識”呀,“涅槃”哪,真是其愚不可及,此所以隻配作陪也歟。其時又有鄉下女人來看,結果是跪下大磕其頭,得意之狀可掬而去。

這樣,總算白吃了一餐素齋。這裏的酒席,是先上甜菜,中間鹹菜,末後又上一碗甜菜,這就完了,並無飯及稀飯。我吃了幾回,都是如此。聽說這是廈門的特別習慣,福州即不然。

散後,一個教員和我談起,知道有幾個這回同來的人物之排斥我,漸漸顯著了,因為從他們的語氣裏,他已經聽得出來,而且他們似乎還同他去聯絡。他於是歎息說:“玉堂敵人頗多,但對於國學院不敢下手者,隻因為兼士和你兩人在此也。兼士去而你在,尚可支持,倘你亦走,敵人即無所顧忌,玉堂的國學院就要開始動搖了。玉堂一失敗,他們也站不住了。而他們一麵排斥你,一麵又個個接家眷,準備作長久之計,真是胡塗”雲雲。我看這是確的,這學校,就如一部《三國誌演義》,你槍我劍,好看煞人。北京的學界在都市中擠軋,這裏是在小島上擠軋,地點雖異,擠軋則同。但國學院內部的排擠現象,外敵卻還未知道(他們誤以為那些人們倒是兼士和我的小卒,我們是給他們來打地盤的),將來一知道,就要樂不可支。我於這裏毫無留戀,吃苦的還是玉堂,但我和玉堂的交情,還不到可以向他說明這些事情的程度,即使說了,他是否相信,也難說的。我所以隻好一聲不響,自做我的事,他們想攻倒我,一時也很難,我在這裏到年底或明年,看我自己的高興。至於玉堂,我大概是愛莫能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