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兩地書

六四

廣平兄:

前日(廿七)得廿二日的來信後,寫一回信,今天上午自己送到郵局去,剛投入郵箱,局員便將二十三發的快信交給我了。這兩封信是同船來的,論理本該先收到快信,但說起來實在可笑,這裏的情形是異乎尋常的。普通信件,一到就放在玻璃箱內,我們倒早看見;至於掛號的呢,則秘而不宣,一個局員躲在房裏,一封一封上帳,又寫通知單,叫人帶印章去取。這通知單也並不送來,仍然供在玻璃箱裏,等你自己走過看見。快信也同樣辦理,所以凡掛號信和“快”信,一定比普通信收到得遲。

我暫不赴粵的情形,記得又在二十一日的信裏說過了。現在伏園已有信來,並未有非我即去不可之概;開學既然在明年三月,則年底去也還不遲。我固然很願意現在就走一趟,但事實的牽扯也實在太利害,就是:走開三禮拜後,所任的事擱下太多,倘此後一一補做,則工作太重,倘不補,就有占了便宜的嫌疑。假如長在這裏,自然可以慢慢地補做,不成問題,但我又並不作長久之計,而況還有玉堂的苦處呢。

至於我下半年那裏去,那是不成問題的。上海,北京,我都不去,倘無別處可走,就仍在這裏混半年。現在去留,專在我自己,外界的鬼祟,一時還攻我不倒。我很想嚐嚐楊桃,其所以熬著者,為己,隻有一個經濟問題,為人,就隻怕我一走,玉堂立刻要被攻擊,因此有些彷徨。一個人就能為這樣的小問題所牽掣,實在可歎。

才發信,沒有什麽事了,再談罷。

迅。十,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