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兩地書

六八

廣平兄:

昨天剛發一信,現在也沒有什麽話要說,不過有一些小閑事,可以隨便談談。我又在玩——我這幾天不大用功,玩著的時候多——所以就隨便寫它下來。

今天接到一篇來稿,是上海大學的女生曹軼歐寄來的,其中講起我在北京穿著洋布大衫在街上走的事,下麵注道,“這是我的朋友P.京的H.M.女校生親口對我說的”。P.自然是北京,但那校名卻奇怪,我總想不出是那一個學校來。莫非就是女師大,和我們所用是同一意義麽?

今天又知道一件事,有一個留學生在東京自稱我的代表去見鹽穀溫氏,向他索取他所印的《三國誌平話》,但因為書尚未裝成,沒有拿去。他怕將來鹽穀氏直接寄我,將事情弄穿,便托C.T.寫信給我,要我追認他為代表,還說,否則,於中國人之名譽有關。你看,“中國人的名譽”是建立在他和我的說謊之上了。

今天又知道一件事。先前朱山根要薦一個人到國學院,但沒有成。現在這人終於來了,住在南普陀寺。為什麽住到那裏去的呢?因為伏園在那寺裏的佛學院有幾點鍾功課(每月五十元),現在請人代著,他們就想挖取這地方。從昨天起,山根已在大施宣傳手段,說伏園假期已滿(實則未滿)而不來,乃是在那邊已經就職,不來的了。今天又另派探子,到我這裏來探聽伏園消息。我不禁好笑,答得極其神出鬼沒,似乎不來,似乎並非不來,而且立刻要來,於是乎終於莫名其妙而去。你看“現代”派下的小卒就這樣陰鷙,無孔不入,真是可怕可厭。不過我想這實在難對付,譬如要我去和此輩周旋,就必須將別的事情放下,另用一番心機,本業拋荒,所得的成績就有限了。“現代”派學者之無不淺薄,即因為分心於此等下流事情之故也。

迅。十一月三日大風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