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兩地書

八三

廣平兄:

二十六日寄出一信,想當已到。次日即得二十三日來信,包裹的通知書,也一並送到了,即向郵政代辦處取得收據,星期六下午已來不及。星期日不辦事,下星期一(廿九日)可以取來,這裏的郵政,就是如此費事。星期六這一天,我同玉堂往集美學校講演,以小汽船來往,還耗去了一整天;夜間會客,又耗去了許多工夫,客去正想寫信,間壁的禮堂裏走了電,校役吵嚷,校警吹哨,鬧得“石破天驚”,究竟還是物理學教授有本領,走進去關住了總電門,才得無事,隻燒焦了幾塊木頭。我雖住在並排的樓上,但因為牆是石造的,知道不會延燒,所以並不搬動,也沒有損失,不過因了電燈俱熄,洋燭的光搖搖而昏暗,於是也不能寫信了。

我一生的失計,即在向來不為自己生活打算,一切聽人安排,因為那時豫料是活不久的。後來豫料並不確中,仍能生活下去,遂至弊病百出,十分無聊。再後來,思想改變了,但還是多所顧忌,這些顧忌,大部分自然是為生活,幾分也為地位,所謂地位者,就是指我曆來的一點小小工作而言,怕因我的行為的劇變而失去力量。這些瞻前顧後,其實也是很可笑的,這樣下去,更將不能動彈。第三法最為直截了當,而細心一點,也可以比較的安全,所以一時也決不定。總之,我先前的辦法已是不妥,在廈大就行不通,我也決計不再敷衍了,第一步我一定於年底離開這裏,就中大教授職。但我極希望H.M.也在同地,至少可以時常談談,鼓勵我再做些有益於人的工作。

昨天我向玉堂提出以本學期為止,即須他去的正式要求,並勸他同走。對於我走這一層,略有商量的話,終於他無話可說了。他自己呢,我看未必走,再碰幾個釘子,則明年夏天可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