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藝術哲學

上麵那個比較可以給你們作為一般性的指示。現在我們要詳細研究精神氣候如何對藝術品發生作用。

為求明白起見,我們用一個很簡單的,故意簡單化的例子,就是悲觀絕望占優勢的精神狀態。這個假定並不武斷。隻要五六百年的腐化衰落、人口銳減、異族入侵、連年饑饉、疫癘頻仍,就能產生這種心境;曆史上也出現過不止一次,例如公元前六世紀時的亞洲,公元後三世紀至十世紀時的歐洲。那時的人喪失了勇氣與希望,覺得活著是受罪。

我們來看看這種精神狀態,連同產生這精神狀態的形勢,對當時的藝術家起著怎樣的作用。先假定那時社會上抑鬱、快樂,以及性情介乎兩者之間的人,數量和別的時代差不多。那麽時代的主要形勢怎樣改變人的氣質呢?往哪個方向改變呢?

首先要注意,苦難使群眾傷心,也使藝術家傷心。藝術家既是集體的一分子,不能不分擔集體的命運。倘若蠻族的侵略,疫癘饑饉的發生,各種天災人禍及於全國,持續到幾世紀之久,那麽直要發生極大的奇跡,藝術家才能置身事外,不受洪流衝擊。恰恰相反,他在大眾的苦難中也要受到一份倒是可能的,甚至肯定的:他要像別人一樣地破產、挨打、受傷、被俘;他的妻子兒女、親戚朋友的遭遇也相同;他要為他們痛苦,替他們擔驚受怕,正如為自己痛苦,替自己擔驚受怕一樣。親身受了連續不斷的苦楚,本性快活的人也會不像以前那麽快活,本性抑鬱的要更加抑鬱。這是環境的第一個作用。

其次,藝術家在愁眉不展的人中間長大;從童年起,他日常感受的觀念都令人悲傷。與亂世生活相適應的宗教,告訴他塵世是謫戍,社會是牢獄,人生是苦海,我們要努力修持以求超脫。哲學也建立在悲慘的景象與墮落的人性之上,告訴他生不如死。耳朵經常聽到的無非是不祥之事,不是郡縣陷落,古跡毀壞,便是弱者受壓迫,強者起內訌。眼睛日常看到的無非是叫人灰心喪氣的景象,乞丐、餓殍,斷了的橋梁不再修複,闃無人居的市鎮日漸坍毀,田地荒蕪,廬舍為墟。藝術家從出生到死,心中都刻著這些印象,把他因自己的苦難所致的悲傷不斷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