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諸位先生,我們對整個藝術有一個總的看法了,懂得確定每件作品的等級的原則了。根據以前的研究,我們肯定藝術品是一個由許多部分組成的總體,有時是整個兒創造出來的,例如建築與音樂,有時是按照實物複製出來的,例如文學、雕塑、繪畫;我們也記得藝術的目的是要用這個總體表現某些主要特征。由此得出一個結論:作品中的特征越顯著越占支配地位,作品越精彩。我們用兩個觀點分析顯著的特征:一個是看特征是否更重要,就是說是否更穩定更基本;一個是看特征是否有益,就是說對於具備這特征的個人或集團,是否有助於他們的生存和發展。這兩個觀點可以衡量特征的價值,也可以定出兩個尺度衡量藝術品的價值。我們又注意到,這兩個觀點可以歸結為一個,重要的或有益的特征不過是對同一力量的兩種估計,一種著眼於它對別的東西的作用,一種著眼於它對自身的作用。由此推斷,特征既有兩種效能,就有兩種價值。於是我們研究特征怎麽能在藝術品中比在現實世界中表現得更分明,我們發現藝術家運用作品所有的元素,把元素所有的效果集中的時候,特征的形象才格外顯著。這樣便建立起第三個尺度;而我們看到,作品所感染所表現的特征越居於普遍的,支配一切的地位,作品越美。所謂傑作是最大的力量發揮最充分的作品。用畫家的術語來說,凡是優秀作品所表現的特征,不但在現實世界中具有最高的價值,並且又從藝術中獲得最大限度的更多的價值。我可以用比較通俗的說法說明這個意思。我們的老師希臘人教了我們許多東西,也教了我們藝術的理論。值得注意的是他們前前後後經過多少變化,才逐漸在廟堂中塑成恬靜的朱庇特,米洛島上的維納斯,打獵的狄安娜,盧多維齊別墅中的於農,巴台農神廟中的地獄女神,以及所有那些完美的形象,便是零星殘跡到今日也還足以指出我們的藝術的誇張與幼稚。他們精神上的三個階段,正是使我們歸納出我們的學說的三個階段[8]。開始他們的神明不過是宇宙中一些基本的深藏的力:哺育萬物的大地,躲在泥土之下的泰坦,涓涓無盡的江河,降雨的朱庇特,代表太陽的赫爾克裏斯。過了一個時期,這些神明從自然界的暴力中掙紮出來,顯出人性;於是戰神帕拉斯、貞潔的女神阿爾特米斯、解放之神阿波羅、降伏妖魔的赫爾克裏斯,一切有益人類的威力都變成高尚完美的形象,在荷馬的詩歌中高踞寶座。但他們還得經過幾百年才降落到地麵上。直要等到線條與比例被人類長久運用之下,顯出它們的能力,能表現神明的觀念的時候,人類的手才能使青銅與雲石賦有不朽的形體。原始的意境先在廟堂的神秘氣氛中醞釀,然後在詩人的夢想中變形,終於在雕塑家的手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