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有奇樹,[1]綠葉發華滋。
攀條折其榮,將以遺所思。[2]
馨香盈懷袖,路遠莫致之。[3]
此物何足貢,[4]但感別經時。
[1]庭中有奇樹:蔡質《漢官典職》曰:宮中種嘉木奇樹。
[2]將以遺所思:遺所思,已見上文。
[3]馨香盈懷袖,路遠莫致之:王逸《楚辭注》曰:在衣曰懷。《毛詩》曰:豈不爾思,遠莫致之。《說文》曰:致,送詣也。
[4]此物何足貢:賈逵《國語注》曰:貢,獻也。物或為榮,貢或作貴。
“十九首”裏本詩和“涉江采芙蓉”一首各隻八句,最短。而這一首直直落落的,又似乎最淺。可是陸時雍說得好,“‘十九首’深衷淺貌,短語長情”(《古詩鏡》);這首詩才恰恰當得起那兩句評語。試讀陸機的擬作:“歡友蘭時往,苕苕匿音徽。虞淵引絕景,四節逝若飛。芳草久已茂,佳人竟不歸。躑躅遵林渚,惠風入我懷;感物戀所歡,采此欲貽誰!”這首詩恰可以作本篇的注腳。陸機寫出了一個有頭有尾的故事:先說所歡在蘭花開時遠離;次說四節飛逝,又過了一年;次說蘭花又開了,所歡不回來;次說躑躅在蘭花開處,感懷節物,思念所歡,采了花卻不能贈給那遠人。這裏將蘭花換成那“奇樹”的花,也就是本篇的故事。可是本篇卻隻寫出采花那一段兒,而將整個故事暗示在“所思”“路遠莫致之”“別經時”等語句裏。這便比較擬作經濟。再說擬作將故事寫成定型,自然不如讓它在暗示裏生長著的引人入勝。原作比擬作“語短”,可是比它“情長”。
詩裏一麵卻詳敘采花這一段兒。從“庭中有奇樹”而“綠葉”,而“發華滋”,而“攀條”,而“折其榮”;總而言之,從樹到花,應有盡有,另來了一整套。這一套卻並非閑筆。蔡質《漢官典職》,“宮中種嘉木奇樹”,奇樹不是平常的樹,它的花便更可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