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詩十九首

冉冉孤生竹,結根泰山阿。[1]與君為新婚,兔絲附女蘿。[2]

兔絲生有時,夫婦會有宜。[3]千裏遠結婚,悠悠隔山陂。[4]

思君令人老,軒車來何遲。傷彼蕙蘭花,含英揚光輝。

過時而不采,將隨秋草萎。[5]君亮執高節,[6]賤妾亦何為。

[1]冉冉孤生竹,結根泰山阿:竹結根於山阿,喻婦人托身於君子也。《風賦》曰:緣太山之阿。

[2]兔絲附女蘿:毛萇《詩傳》曰:女蘿,鬆蘿也。《毛詩草木疏》曰:今鬆蘿蔓鬆而生,而枝正青。兔絲草蔓聯草上,黃赤如金,與鬆蘿殊異。此古今方俗,名草不同,然是異草,故曰附也。

[3]夫婦會有宜:《蒼頡篇》曰:宜得其所也。

[4]悠悠隔山陂:《說文》曰:陂,阪也。

[5]將隨秋草萎:《楚辭》曰:秋草榮其將實,微霜下而夜殞。

[6]君亮執高節:《爾雅》曰:亮,信也。

吳淇說這是“怨婚遲之作”(《選詩定論》),是不錯的。方廷珪說“與君為新婚”“隻是媒妁成言之始,非嫁時”(《文選集成》),也是不錯的。這裏“為新婚”隻是訂了婚的意思。訂了婚卻老不成婚,道路是悠悠的,歲月也是悠悠的,怎不“思君令人老”呢?一麵說“與君”“思君”“君亮”,一麵說“賤妾”,顯然是怨女在向未婚夫說話。但既然“為新婚”,照古代的交通情形看,即使不同鄉裏,也該相去不遠才是,怎麽會“千裏遠”“隔山陂”呢?也許那男子隨宦而來,訂婚在幼年,以後又跟著家裏人到了遠處或回了故鄉。也許他自己為了種種緣故,作了天涯遊子。詩裏沒有提,我們隻能按情理這樣揣想罷了。無論如何,那女子老等不著成婚的信兒是真的。照詩裏的口氣,那男子雖遠隔千裏,卻沒有失蹤;至少他的所在那女子是還知道的。說“軒車來何遲”,說“君亮執高節”,明明有個人在那裏。軒車是有欄杆的車子,據杜預《左傳注》,是大夫乘坐的。也許男家是做官的;也許這隻是個套語,如後世歌謠裏的“牙床”之類。這軒車指的是男子來親迎的車子。彼此相去千裏,隔著一重重山坡,那女子似乎又無父母,自然隻有等著親迎一條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彼此到了婚嫁的年紀,那男子卻總不來親迎,怎不令人憂愁相思要變老了呢!“思君令人老”是個套句,但在這裏並不缺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