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語》楚語下
王孫圉[1]聘於晉,定公饗之。趙簡子鳴玉以相,問於王孫圉曰:“楚之白珩héng[2]猶在乎?”對曰:“然。”簡子曰:“其為寶也,幾何矣?”
曰:“未嚐為寶。楚之所寶者,曰觀射父[3],能作訓辭,以行事於諸侯,使無以寡君為口實。又有左史倚相,能道訓典,以敘百物,以朝夕獻善敗於寡君,使寡君無忘先王之業;又能上下說乎鬼神,順道其欲惡,使神無有怨痛於楚國。又有藪sǒu[4]曰雲連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也,龜、珠、角、齒、皮、革、羽、毛,所以備賦,以戒不虞者也,所以共幣帛,以賓享於諸侯者也。若諸侯之好幣具,而導之以訓辭,有不虞之備,而皇神相之,寡君其可以免罪於諸侯,而國民保焉。此楚國之寶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寶焉?
“圉聞國之寶,六而已:聖能製議百物,以輔相國家,則寶之。玉足以庇蔭嘉穀,使無水旱之災,則寶之。龜足以憲臧zāng否pǐ[5],則寶之。珠足以禦火災,則寶之。金足以禦兵亂,則寶之。山林藪澤足以備財用,則寶之。若夫嘩囂之美[6],楚雖蠻夷,不能寶也。”
吳評
所寶唯賢,自是主論,卻著眼在雲連徒洲一段。蓋藪澤鍾美,皆堪有用,自當為寶,正與玩好無用之白珩緊照。後一段於“聖能製議”之下,複接龜珠金玉,山林藪澤,皆可資之為用者,跌到不寶嘩囂之美,處處針鋒相對。
[1]王孫圉:楚大夫。
[2]白珩:楚國的美玉。
[3]觀射父:楚大夫。
[4]藪:多草的湖澤。
[5]臧否:吉凶。
[6]嘩囂之美:鳴玉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