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北朝至隋,可以算我國曆史上一個由亂入治之世。但是其為治不久。
論起隋文帝的為人來,也可以算一個英明的君主。他的勤於政治和其持身的節儉,尤其是數一數二。所以承南北朝喪亂之後,取民未嚐有所增加,對於雜稅等,反還有所減免。而其時府庫極為充實。重要的去處,倉儲亦極豐盈。其國富,古今少可比擬的。[1]
但是隋文帝有個毛病,便是他的性質,失之於嚴酷和猜忌。所以他的對付臣下,是要運用手腕的。而其馭民,則偏於任法。因此其所任用的人,如楊素、蘇威等,非才知之士,則苟免之徒,並無立朝侃侃,與國同休戚的。而人民也沒有感恩的觀念。他又偏信皇後獨孤氏,廢太子勇而立煬帝。荒**暴虐,兼而有之。而隋遂不免於二世而亡,與嬴秦同其運命了。
南北朝以後,荒**暴虐的君主頗多。其性質,有近乎文的,如南朝的陳後主是。亦有近乎武的,則如北朝的齊文宣是。這大約和當時異族的得勢,不無關係。而南朝的君主,多出身微賤,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當隋及初唐之世,此等風氣還未盡除。如隋煬帝,便是屬於前一種的。如唐太宗的太子承乾,則是屬於後一種的。
煬帝即位之後,即以洛陽為東都。他先開通濟渠,引穀、洛二水,通於黃河,又自河入汴,自汴入淮,以接淮南的邗(hán)溝。[2]又開江南河,從京口到餘杭,[3]長八百裏。他坐了龍舟,往來於洛陽、江都之間。又開永濟渠,引沁水,南達黃河,北通涿郡。[4]又開馳道,從太行到並州,由榆林以達於薊。[5]開運河,治馳道,看似便利交通之事。然而其動機,非以利民,而由於縱欲;而其工程,又非由顧募,而出於役使。如此,人民就未蒙其利,而先受其害了。
當南北朝末年,突厥強盛。周、齊二國,恐其為敵人之援,都和他結婚姻,而且還厚加贈遺,以買其歡心。然而突厥益驕,邊患仍不能絕。隋文帝勞師動眾,又運用外交手腕,才把他克服下來。突厥的啟民可汗,算是稱臣於隋。又從慕容氏侵入中原之後,遼東空虛,為高句麗所據。至隋時不能恢複。這確是中國的一個大損失。[6]為煬帝計。對於突厥,仍應當恩威並用,防其叛亂之萌。對於高句麗,則應先充實國力,軍事上也要有縝密的計劃,方可謀恢複國土。至於西域諸胡,則本和中國無大關係。他們大抵為通商而來。在兩利的條件下,不失懷柔遠人之意就好了。而煬帝動於侈心。任用裴矩,招致西域諸胡。沿途盛行供帳。甚至有意使人在路旁設了飲食之肆,邀請胡人飲食,不取其錢,說中國物力豐富,向來如此的。胡人中愚笨的,都驚歎,以為中國真是天上。其狡黠的,見中國也有窮人,便指問店主人道:你這白吃的飲食,為什麽不請請他們?店中人無以為答。如此,花了許多錢,反給人家笑話。他又引誘西突厥,叫他獻地數千裏。設立西海、河源、鄯(shàn)善、且(jū)末四郡。[7]謫罪人以戍之。這些都是荒涼之地,要內地轉輸物品去供給他。於是西方先困。他又發大兵去征伐高句麗。第一次在六一一年,大敗於薩水。[8]六一三、六一四年,又兩次興兵,高句麗僅貌為請降。而這三次,征兵運餉,卻**天下。當他全盛時,曾巡行北方。幸突厥始畢可汗衙帳,始畢可汗極其恭順。到六一五年再往,始畢可汗便瞧他不起,把他圍在雁門。[9]靠內地的救兵來了,才算解圍。明年,煬帝又坐著龍船到江都。這時候,天下已亂,他遂無心北歸。後來又想移都江南,而從行的都是關中人,心上很不願意。宇文化及等乘機煽惑。煬帝遂於六一八年為化及等所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