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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元明的學術思想和文藝

元明的學術思想,是承宋人之流的。在當時,占思想界的重心的,自然還是理學。理學是起於北方的。然自南宋以後,轉盛行於南方,北方知道的很少。自元得趙複後,其說乃漸行於北。元時,許衡、姚樞等,都號為名儒,大抵是程朱一派。隻有一個吳澄,是想調和朱陸的。明初,也還是如此。到公元十五六世紀之間,王守仁出,而風氣才一變。

王守仁之說,是承陸九淵之緒,而又將它發揮光大的。所以後來的人,亦把他和九淵並稱,謂之陸王,和程朱相對待。守仁之說,以心之靈明為知。為人人所同具。無論如何昏蔽,不能沒有存在的。此知是生來就有的,無待於學,所以謂之良知。人人皆有良知,故無不知是非之理。但這所謂知,並非如尋常人所謂知,專屬於知識方麵。“如惡惡臭,如好好色”,知其惡,自然就惡,知其善,自然就好。絕非先知其惡,再立一個心去惡;先知其好,再立一個心去好的。好之深,自然欲不做而不能自已。惡之甚,自然萬不肯去做。所以說“知而不行,隻是未知”,所以說知行合一。既然知行就是一事,所以人隻要在這知上用工夫,就一切問題,都解決了。時時提醒良知,遵照他的指示做;莫要由他昏蔽,這個便是致良知。如此,憑你在“事上磨煉”也好,“靜處體悟”也好。簡單直捷,一了百了。這真是理學中最後最透徹之說,幾經進化,然後悟出來的。

講理學的人,本來並沒有教人以空疏。但是人心不能無所偏重。重於內的,必輕於外。講理學的人,處處在自己身心上檢點,自然在學問和應事上,不免要拋荒些,就有迂闊和空疏之弊。程朱一派,注意於行為,雖然迂闊空疏,總還不失為謹願之士。王學注重於一心——在理學之中,王學亦稱為心學——聰明的人,就不免有猖狂妄行之弊。本來猖狂的人,也有依附進去的。其末流流弊,就大著。於是社會上漸漸有厭棄心學,並有厭棄理學的傾向。但這所謂厭棄,並不是一概排斥,不過取其長,棄其短罷了。在明末,顧炎武、黃宗羲、王夫之三先生,最可以為其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