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事無其力則已,有其力,是總要發泄掉,才得太平的。義和團之事,亦是其一例。
中國從海通以來,所吃外國人的虧,不為不多了。自然,朝野上下,都不免有忿忿之心。然而忿之而不得其道。這時候,大眾的心理,以為:(一)外國人所強的,惟是槍炮。(二)外國人是可以拒絕,使他不來的。(三)而民間的心理,尤以為交涉的失敗,由於官的懼怕洋人。倘使人民都能齊心,一哄而起,少數的客籍,到底敵不過多數的土著。(四)而平話、戲劇,怪誕不經的思想,又深入民間。(五)在舊時易於號召的,自然是忠君愛國之說。所以有扶清滅洋的口號;所以有練了神拳,能避槍炮之說;所以他們所崇奉的孫悟空、托塔李天王之類,無奇不有。這是義和團在民間心理上的起源。而自《天津條約》締結,教禁解除以來,基督教的傳布,深入民間,不肖的人民,就有借教為護符,以魚肉良懦,橫行鄉裏的,尤使人民受切膚之痛。所以從教禁解除以來,教案即連綿不絕,而拳匪的排外、鬧教,亦是其中重要的一因。[1]
這是說民間心理。至於堂堂大臣,如何也會相信這種愚謬之說呢?這真百思而不得其解了。須知居於高位的人,並不一定是聰明才智的;而位高之後,習於驕奢怠惰,尤足使其才智減退。所以怪誕不經之事,曆代的王公大人,迷信起來,和平民初無以異,況且當時的中朝大臣,還有幾種複雜的心理。(一)端郡王載漪,是想他的兒子早正大位的。(二)其餘親貴,也有人想居翊戴之功。[2](三)有一派極頑固的人,還是鴉片戰爭時代的舊思想,想把外國人一概排斥。如此,自然要以義和團為可信,或雖明知其不可信,而亦要想利用他了。
拳匪是起於山東的,本亦無甚大勢力。而當時巡撫毓賢,加以獎勵,其勢遂漸盛。地方上教案時起。山東是德國人的勢力範圍,自然德人不能坐視,於是向總署交涉。政府無可如何,把他開缺,代以袁世凱。袁世凱知道拳匪是靠不住的,痛加剿辦,其眾遂流入直隸。直隸總督裕祿,是那拉後的心腹。其人是不懂事的,隻知道仰承意旨。當時中央既有此頑固複雜的心理,自然要利用拳匪,裕祿自然也要加以獎勵了。於是拳匪大盛於京、津之間。自地方紳民,以至朝貴,也有懾於勢,不得不然。也有別有用心的,到處都迎奉他們,設壇練拳。於是戕教民,殺教士,焚教堂,拆鐵路,毀電線。見洋貨則毀,身禦洋貨的人,目為二毛子,則殺。京、津之間,交通為之斷絕。其事在一九〇〇年夏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