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簡史

第十七章 維新運動和戊戌政變

中國的該變法,並不是和外國人接觸了,才有這問題的。一個社會,和一個人一樣,總靠新陳代謝的作用旺盛,才得健康。但是總不能無老廢物的堆積。中國自秦漢統一之後,治法可以說是無大變更。到清末,已經二千多年了,各方麵的積弊,都很深了。便是沒有外人來侵略,我們種種治化,也是應當改革的。[1]但是物理學的定例,物體靜止的,不加之以力,則不能動,社會亦是如此。所以我們近代的改革,必待外力的刺激,做一個誘因。

中國受外力刺激而起反應的第一步,便是盲目的排斥,這可謂自宋以來,尊王攘夷思想的餘波。排斥的目的,已經非是,其手段就更可笑了。海通以後,最守舊的人,屬於這一派。[2]其第二步,則是中興時代湘淮軍中一派人物。大臣如曾國藩、李鴻章,出於其幕府中的,則如薛福成、黎庶昌之類。此派知道閉關絕市是辦不到的。既已入於列國並立之世,則交際之道,不可不講,內政亦不得不為相當的改革。但是他們所想仿效他人的,根本上不離乎兵事。因為要練兵,所以要學他們的技藝;因為要學他們的技藝,所以要學他們的學術;因此而要學他們的語文。如此,所辦的新政雖多,總不出乎兵事和製造兩類。當這世界更新,一切治法,宜從根本上變革的時候,這種辦法,自然是無濟於事的。再進一步,便要改革及於政治了。

但是從根本上改革,這句話談何容易?在高位的人,何能望其有此思想?在下位的人而有些思想,談何容易能為人所認識?而中日之戰,以偌大的中國,而敗於向所輕視的日本,這實在是一個大打擊。經這一個打擊,中國人的迷夢,該要醒了,於是維新運動以起。

當時的維新運動,可以分作兩方麵:一是在朝,一是在野。在朝一方麵,清德宗雖然無權,但其為人頗聰明,頗有誌於變法自強,特為太後所製,不能有為。[3]在野一方麵,則有南海康有為。他是個深通舊學,而又講求時務,很主張變法的。清朝是禁止講學的。但到了末年,其氣焰也漸漸地衰了;其禁令,在事實上,也就漸漸地鬆弛了。有為很早的就在各處講學。所以其門下,才智之士頗多。一八八九年,有為即以蔭生上書請變法,格未得達。中日和議將成時,又聯合各省入都會試的士子,上書請遷都續戰,陳變法之計。書未上而和約已換,事又作罷。有為乃想從士大夫一方麵提倡。立強學會於京師。為禦史楊崇伊所參,被封。而其弟子梁啟超,設《時務報》於上海,極力鼓吹變法,海內聳動。一時維新的空氣,彌漫於好新的士大夫間了——雖然反對的還是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