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之民風
兩漢去戰國時代近,各地方的風氣,還不曾十分齊一。據《漢書·地理誌》所載,很可見得。大概當時的風氣:河北、山西的南部和河南、山東,是古代所謂中原之地。開化最早,經濟和文明的程度都最高。關中的風氣,本來是最誠樸的。秦及西漢,屢次徙各地方的豪族和富人於關中。西漢時,又因其為帝都所在,轉運東方的糧食去供給它。達官貴人所聚集之處,生活程度自然要高些;奢侈之事,自然要多些;“遊食技巧”的人,“作奸犯科”之事,也就隨之而增多了。隴西和燕、代,直至遼東,是古代沿邊之地。其民習於戰爭,所以最為尚武。而其風氣亦較樸實。長江流域:蜀為天府之國,最稱富饒,而其地勢閉塞,從古以來,戰爭之事最少,所以其風氣較弱。隻有嘉陵江流域的氐人,是很勇於戰鬥的。長江中遊的楚,受天惠頗厚。耕種不大費力,水產品又多。所以其人民,不及北方的勤謹。生活程度,較為落後;經濟分配,卻也較為平均,沒有甚貧甚富的人。吳、越居長江下流,開化又較中流為晚,經濟和文化的程度也更落後,而其尚武的性質,卻正和後世所謂“南人文弱”者相反。這個,我們看項籍和吳王濞的軍隊,便可知道的。至於南嶺以南,則尚在初開發的時代。漢人移居和漢族良吏服官於其地的,在這一方麵,功績應當不少。如《後漢書·循吏傳》所載的任延、錫光等,不過百中的一二罷了。
若論一般的風氣,則封建時代的色彩還很濃厚。漢朝的人,大概都喜歡立功異域,如張騫、班超等人物,後世是很少的。漢時有所謂遊俠,就是後世會黨之類。其人的性質,都類於後世所謂江湖豪客。此等人,固然曆代都有,然而在漢代,似乎特別盛些。其好的,大都能重然諾、輕死生,“不愛其軀,以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生死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這亦是古代武士之遺。但其壞的,亦不免倚勢陵人、破壞法律,所以當時的政治特別要摧折他們。兩漢時代的士人,在比較上,亦是重名輕利的,試看《後漢書》所載,讓爵、讓產之事幾於史不絕書,便可見其一斑。黨錮之禍,固由於宦官的專橫,而當時士大夫好爭意氣、立名譽,亦是一個重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