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做上忠州刺史之後,白居易迎來了一段快速升遷的日子。
四十九歲的時候,白居易回到長安,做上了尚書省的司門員外郎,很快被擢升為主客郎中,代替牛僧孺承擔知製誥的差使。知製誥是負責起草詔令的,是文官係統中最有權勢、最為榮耀的職務之一。一個清流文人做上知製誥,是他受到皇帝重用的典型標誌。此時白居易心裏一定是非常感激,想有一番作為。
不過,一個詩人怎麽好意思寫詩說自己心裏美得冒泡呢?他偏要找點什麽理由言不由衷一下,說自己過得並不如意。古代的官階和差遣是分離的,官階是你的待遇,差遣是你的實際工作。白居易這時候的差遣官很高了,但是官階暫時還沒升上去,還是六品,說起來比忠州刺史還要低一品。地方官的官階一般比他在官場上的實際地位要高一點,說這個地方官“相當於”朝中的什麽官,往往是“相當”不了的。一般京官調成地方官,官品要升一點;地方官調成京官,官品要降一點。地方官入京降一點官品,不僅不是懲罰,反而是值得高興的大喜事。
忠州刺史可以穿紅袍子,他當這個官反而不能穿了,所以,他回京的時候要把紅袍子脫下來。那麽,是穿紅袍當忠州刺史好,還是穿綠袍當知製誥好呢?當然是後者好了!所以,白居易這時候脫掉紅袍,脫得是特別高興的。但是他偏偏要寫一首詩說:你看,我連紅袍子都脫掉了啊,連腰上的銀魚符都收走了,孩子都哭鬧著不幹了啊。其實,孩子懂什麽呢?光看紅袍子綠袍子,那是小孩子的心理罷了。白居易這麽說,其實是升了官還在這裏賣乖,我們不要被他騙過了。一年後,他升了官品,如願以償地穿上了真正有含金量的紅袍。
雖然賣乖,白居易還算是不避諱寫現實中的功名利祿的。他不無自得地寫,自己怎樣在宮禁中的辦公室,對著紫薇花寫詔書;自己怎樣轉為上柱國,怎樣揚眉吐氣。這時候他寫下了很多遊戲之作,與年長於他、詩風與他迥異、經常顯得太過嚴肅的韓愈韓閣老開開玩笑,有時候也與小女冠、小尼姑開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