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偃一頓,又從容的續道:“而泓水之險,不及黃河之一二,宋襄公不知把握,乃自取其敗也。但如今楚軍從宋都陶丘遠道而來,本已成疲困之兵,再加黃河天險耗其軍力三分有一,沉其戰車甚巨,則楚軍雖然渡河,但已成強弩之末矣。此乃利用地形地物做無形大軍,先挫敵於悄然無形之法也。”
晉文公道:“雖然如此,但若於半渡而擊,豈非可予楚軍更大創擊嗎?”
狐偃道:“不然,兵法無常規,惟勝而取法,此所謂取勝之道,兵不厭詐也。一詐而敵軍不動,則二詐;二詐敵仍不動,則三詐。吾不予半渡而截擊,乃三詐,令楚軍以為吾軍已潰不成軍,連截擊半渡的能力也失去,因此放心長驅直進,入吾布下的天羅地網中來!再者吾若予楚軍半渡而擊,楚軍雖受重創,但仍可保存其大半軍力,退回黃河西岸衛國境內,隻要稍加整頓,其戰力盡複,屆時晉軍與楚軍隔河相峙,優勢頓失,勝敗便未足定奪矣!”
狐偃這一番“兵不厭詐”的論述,十分精辟,亦十分奇特。晉文公不由連連點頭,先軫、狐毛亦深感驚佩。賈佗心性豪爽,忍不住大笑道:“軍師妙論,當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也!子玉碰上軍師運籌帷幄,乃天亡彼也!”
狐偃淡然一笑道:“兵法無常規,戰法無常法,豈能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據吾所料,東麵齊國境內,約二百年內外,必連出二位驚天兵法奇才!吾狐偃又何足相提道哉……”
晉文公一聽,不由猛吃一驚,忙追問道:“此二位驚天兵法奇才是誰?彼等既為齊人,於吾晉國豈非十分不利麽?”
狐偃一聽,不由嗬嗬笑道:“此乃二百年後之事,屆時隻怕在座中人,皆已千古多時矣,尚能論斷什麽利與不利麽?”
晉文公重耳沉吟不語,他雖然不再追問,但心中已被深深觸動,十分擔心日後二位“驚天兵法奇才”對晉國不利。他暗暗打定主意,待目下的戰事告一段落,便非要向狐偃探索明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