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老老實實承認,石城是部大書,石塊是字,石堆是句,石叢是頁。許多字,許多句,許多頁,合在一起便構成了卷帙浩繁的震古爍今的自然史與人類史。
輝煌讀自寂寥,燦爛讀自素樸。
名字不過是序。
草原石城坐落於吉木乃。在廣袤無垠的阿勒泰地域,諸如吉木乃、布爾津、可可托海、額爾齊斯河之類的名字倒很有些意思。看字聽音,一開始難免疑惑,什麽意思嘛?不知道也好,沒什麽意思也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讀出來或叫出來,樂感十足,唱情歌般的效果。這,就是意思!……夠意思吧?
獨有草原石城,一字一詞,音出義顯。漢族人直截了當的習慣稱謂,意外地出現在了集哈薩克、漢、回、維吾爾、蒙古等36個民族為一方水土的阿勒泰。
也不意外。名字,即代號,叫起來順口,聽起來順心,足矣!
恰巧,來訪石城的路上,撿了個有關牧民的笑話。
——孩子,你在這裏做什麽?
——放羊。
——為什麽放羊?
——掙錢。
——掙錢做什麽?
——娶媳婦。
——娶媳婦為啥?
——生孩子。
——生孩子幹嗎?
——放羊。
我當時一笑了之,以為跟那個漁夫曬太陽的淺段子差不許多,沒什麽回味。此刻,身居石城的一隅,望天空雲淡風輕,看大地草嫩花鮮,想牧民足食豐衣,念時光有始無終,忽然生發出久已不再的衝動。做石頭多好,做那個孩子多好,有名無名都是幸運,有情無情都是幸福。
海德格爾說:人,詩意地棲居。
……多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