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人的愛情像黏糊糊的飯,很快就膩了,吃過之後又很容易餓。所以,我必須不時地吃上幾口。
這陣子,我已經吃不出豆腐的味道了。大概是因為我老是跟油膩的東西為伍吧。
盡管如此,我還是忘不了豆腐的味道。
果敢地拉開大門口的偏門。日本馬路的地麵忽然映入加奈子的眼簾,有別於她長年來熟悉的西式棋盤排列的石子路,完全符合日本東京山手的地麵風格,地上躺著兩三顆碎石子,隨著衣擺滾動。加奈子覺得泥土地著實珍貴,舍不得踩上去,幾乎要說聲:“不好意思,冒犯了。”加奈子的鞋尖選了一個地麵的皮膚下似乎沒有靜脈通過的地方,宛如鷺鷥一般,恭恭敬敬地踩上去。加奈子的右手在胸口處抓住快要滑落的披肩,從花與藤蔓圖案的領口之間,伸出沒戴手套的圓潤左手,曬著太陽。對加奈子而言,和一整年都陰沉沉的西方相比,幾乎可以掬起的陽光彌足珍貴。
加奈子深夜才回到日本。從第二天起,她在家整整窩了三天,做家務,直到第四天才出門,她還沒找回四年前出發時的心境,日本的戶外風景,不若當時的熟悉與親切。隻覺得一切全都十分稀奇。稍微走上一小段路,她仍然不斷與長年以來住慣的西方街道及景色比較。
與鄰居的交界處,有一條宛如醜惡暴露狂的小水溝,有人在爛泥巴與水之間,扔了一小把魚鱗。用完的補鍋鐵片抗拒著猶如破舊布般浮在水麵的垃圾,往這邊流過來。倫敦的六便士商店,賣的補鍋鐵片又厚又重。在全世界不景氣的時代,倫敦人倒是豪邁地用著鐵。至於現在流過來的日本貨,顯然經過靈巧的工藝,打得非常輕薄。日本的吸收速度很快,總能將外國文化照單全收。用剩的補鍋鐵片撞上魚鱗小山的底部,魚鱗斷崖崩塌,有幾片滑入水中,宛如破碎的圖案,逐波而去。鱗片的反光,透過乳白色的水,刺激著加奈子的眼睛,水溝與眼睛的距離約半米遠,她終於在日本感受到“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