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百家和鳴: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新中國美術理論文集

以書助畫 ——徐悲鴻書法造型芻議

劉明才 中國人民大學藝術學院副院長、教授

徐悲鴻是中國20世紀最傑出的畫家、教育家,人們往往因此而忽略了他在詩文和書法上的成就。殊不知,即使拋開悲鴻先生在油畫、素描上的成就,以及他在中國畫上鼎力革新的創舉不談,也不說他在新中國藝術教育事業上的奠基性貢獻,他僅憑自己在書法上的造詣就足以名載史冊了。他以58歲的生命長度,在東西方藝術領域裏廣泛涉獵,所得成就毋庸置疑是他那個時代的奇跡。作為繪畫大師,書法、詩詞研究顯然不是悲鴻先生最關注的,繪畫才是他窮極一生致力的方向。那麽,書法在他的藝術總體成長中又具有怎樣的作用呢?

從單純的繪畫表現形式來說,徐悲鴻借鑒了西方繪畫寫實的造型理念,他將自己堅實的造型能力轉移到水墨畫實驗中,取得了驚人的成果。《九方皋》《愚公移山》《李映泉像》《泰戈爾像》等是其中最傑出的代表。但是有沒有人想過,是否具備了較好的造型能力就一定能創造出高妙的中國畫呢?如果是,為什麽當代眾多的中國畫在越來越趨於寫實表達的同時,卻讓人感到逐漸失掉了傳統繪畫原有的韻味與優長呢?恐怕許多人在以徐悲鴻為“中西合璧”思路代表的時候,不會想到他還有這樣的畫語:“借助他山,必須自有根基,否則必成為兩片破瓦,合之適資人笑柄而已。”[1]他著意要強調自身傳統的重要性,學習西方是為了更好地發展東方,而不能因此放棄自身的優勢。傳統文人畫強調詩意、強調書法意趣的優長自然不應該在這樣的借鑒學習中弱化或遺失。悲鴻先生幼承家學,奠定了良好的傳統文化基礎和書法修養。關於書法,他後來又從學於碑派大家康有為,形成了碑帖兼重、剛柔並濟的書法風貌。悲鴻先生曾自書詩作:“多少權奸詠大風,戀情恩怨寫難窮。人生幸有黃粱夢,省卻登場萬事空。”“茂林盡處百千家,極目寒江啼晚鴉。最愛盈盈東逝水,清名讓與恒河沙。”[2]詩意的婉約與隱忍,精神的率意與放達,在看似平易舒展的書寫間隱隱然自有剛健氣骨。筆墨終究還是心靈的外化,徐悲鴻以高曠的心靈,以複興民族藝術為理想,[3]將堅忍不拔的遠誌、靈動不拘的詩心、剛健雄闊的書法,共同匯成了他對中國傳統文脈的主動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