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不如任性過生活(經典版)

鹹酸甜,日日是好日

小時候,一生病,媽媽就帶我去一家叫“杏生堂”的中藥局去看醫生。

把把脈,伸出條舌頭,這就能看出病來嗎?我一直懷疑。煎出來的那碗濃藥將會那麽難喝,打個冷戰,但又想起喝完藥後的加應子、陳皮梅、杏脯,都是我愛吃的東西,這就是大人所說的先苦後甜吧。

病了最好是吃粥。我不喜歡白粥,卻極喜歡下粥的鹹酸甜。潮州人自古窮困,吃一點鹽醃的食物便能連吞三碗白粥,後來連菜也叫成“鹹”,吃飯的時候,父母總命令孩子:“別猛吞飯,多吃鹹。”

所謂“鹹酸甜”,便是專門送白粥的小吃。將各種材料醃成鹹的、酸的、甜的,簡稱“鹹酸甜”。

媽媽帶著我,從杏生堂步行至新巴刹。“巴刹”,阿拉伯語的Bazaar音譯過來,“市場”的意思。這個新巴刹的客人以潮州人為主,露天菜市中,有一檔我們經常光顧的鹹酸甜。

由一位中年婦女挑著的擔子,扁擔兩頭各有一個大鐵盤,上麵一堆一堆的小菜,鹹酸菜是黃的,半截鹹橄欖是紫的,酸胡蘿卜是紅的,色彩繽紛,未嚐味道,已經口水直流。

代表性的當然是鹹酸菜,老潮州人無此小菜不歡,像韓國人的金漬(Kimchi)泡菜一樣。到今天,上潮州菜館時,桌上一定先來一碟鹹酸菜,好壞一試就知。此碟菜要是做得不好,那間餐館就別去了。

鹹酸菜是用芥菜頭醃的,釀製後發酵,產生酸味,切成塊狀,最後撒上南薑粉。高手做出來的鹹酸甜適中,味道錯綜複雜,一試便放不下筷子,吃到鹹死、酸死、甜死為止。

“死”字,潮州話中已不是字麵上的意思,表示“很”或“非常”,並非不吉祥之語。

鹹死人的,莫過於一種叫“燎昭”的小貝,它的殼一邊大一邊小,但夾得緊緊的,永遠剝不開。吃時隻要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以拇指輕輕一推,便出現了又薄又細的肉,沒有吃頭,吞進口隻覺一陣魚腥,再來便是完全的死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