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互相告別,章皮和李亮是鄰居,他們一起打車走的,因為趙年家的旁邊就是地壇,餘虹和劉波走著走著就走了進去,當時天已經快亮了。
走進地壇,裏麵隻有稀稀疏疏的幾個人,餘虹醉了,一直對紅牆說對不起,但她實在不知道有什麽對不起的。她想到趙年之前說,動物和人算有情,但植物不算,有自我執著的就算,那牆就算無情。所以,那就對牆的無情說對不起吧。
後來又看見一輛垃圾車,她盯了很久,它好像一輛節日彩車,上麵的垃圾五顏六色的。雨終於落了下來,她脫了鞋踩在地上,她聽見同樣醉了的劉波問一個晨練的大叔:“前麵那個女人好看嗎?”餘虹抓住劉波讓他不要問,大叔看著餘虹說:“好看。”劉波說:“是我老婆。”兩個人很快往前跑遠了。不難想象,喝醉的劉波還是很愛餘虹的。
幾米遠的欄杆外麵有三三兩兩的人,他們在晨練,有的往前疾走,有的往後退,餘虹擦了擦眼睛,她發現往後退的人竟然和往前疾走的人一樣快,他們就像兩個要迅速擺脫彼此的相對物體。她感覺這些人好可憐,這麽早就起床鍛煉身體,他們的一天如此漫長,到底要活到多少歲呢?這個地球上一定有一些人的生命被另外一些人代替了,仿佛剛才兩個要迅速擺脫彼此的相對物體一樣。雨沒有停下來,也沒有變更大,抬頭能從樹木的縫隙中看見天。
這樣的天昏沉沉的,並不利於鍛煉,那些疾走的人是不是也想到了這一點。有小鳥在四周,飛起來,又落下去,這讓她想到趙年說的“沒必要結婚,也沒必要離婚”。她衷心希望趙年老婆的水痘和趙年的心髒好起來。劉波從書包裏拿出半瓶礦泉水,他“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劉波總是隨身背一個白口袋,白口袋是他醉了之後和別人換的,用另外一個白口袋換的,如今這個白口袋已經不白了,上麵寫著“A美術館”。餘虹也想喝一口,但劉波已經把水喝光了,她翻了白口袋,裏麵什麽都沒有。兩個人攙扶著站起來,劉波站起來一下又摔了下去,餘虹把他拉起來,劉波笑著說:“你肯定沒想過和我這樣的人結婚。”餘虹很怕他那樣笑,不僅僅因為陌生,還認為那樣笑的人會覺得每件事都不重要。餘虹說:“我沒想過。”兩個人彼此依靠著往外走,因為靠得很近,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看出這是一對喝醉了的人。公園很大,但是他們隻走過了很少的地方,從南門進來之後的一片草坪,他們走到一半,又出來了,還有更多的地方,他們已經不打算逛了。就這麽打道回府吧。於是又從南門走了出去,他們又碰見了剛才鍛煉的人,劉波半閉著眼已經認不出來,餘虹看見他在打拳,也半閉著眼,看上去像根本沒有睡醒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