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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婚了,”
看見高南方發來這條短信時,王一我正拖著自己已經摔壞的行李箱在雪地上費力行走。但是她有個習慣,如果短信響起來,她一定要看一下。雪到了小腿,如果不是還在行走,她以為已經失去了小腿。就算行李箱沒有摔壞,也一定會很費力。這裏的雪太大了,天還很黑,六點的火車,她五點就要到車站,現在已經快五點了,沒有人幫她。裹在大衣裏麵的自己這麽普通,誰會幫她呢?她年輕的時候就很普通,現在年齡大了一點,這種普通反而成了一種保護。接下來,她繼續拖著行李箱在雪地上費力行走,當務之急是走到車站,這樣她才有更多的時間安靜下來,或許可以好好盯著手機看一會兒。雖然短信內容隻有四個字和一個逗號,但她的心情很複雜。如果說她和高南方是什麽關係,有一個比喻倒是適合兩個人,在這樣的天氣,他們就像是“從同一片天空中掉下來的兩片雪花”吧。
頭頂的天沒有完全黑,也沒有完全亮,而是像一些深紫色的玻璃。
到車站的時候,已經五點過五分,車站很小,看上去像兩個世紀之前建造的,這讓她心情大好。遊客們都像她一樣將自己裹在大衣裏,沒有身材可言,也看不出男女。這是一輛開往極地的觀光小火車,觀光項目是欣賞極光。王一我曾經在照片上看見過,極光像一團又一團的鬼火,毫無道理地燃燒在冰冷的天空中。
小火車隻要提前五分鍾上車就可以,她坐在候車室,摘下手套,打開手機。“我離婚了,”隻有四個字,王一我把手機的前後左右都看了一遍,就像某些拚貼處會吃掉一些字一樣。
把石頭扔進水裏,總會泛起一點漣漪,尤其對那些一直盯著水麵的人來說。
直到小火車啟動前的最後兩分鍾,王一我才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