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車路過一個小站,幾分鍾的停留,這裏小到都不能算作一個站。幾座彩色的小屋子沿著鐵路排列開來,這些彩色的小房子就像彩色的垃圾袋一樣分布在積雪覆蓋的地麵上。屋子前麵站了三三兩兩的人,他們成百上千次看著小火車路過,而自己隻會見他們一次,王一我不禁想,一輩子安安靜靜地生活在這個地方也挺好的,唯一的願望就是把屋子刷成彩色的。
停站的時候便有了信號,王一我看了手機,什麽都沒有。自己和高南方在一起的七年裏,他都沒有離成婚,自己才跟他分開,他就離婚了。王一我覺得憤怒。前排的兩對夫妻說個不停。從那些彩色的小房子說到北京的房價問題,王一我承認,他們說得都對,生活就是這麽回事。
和高南方在一起的七年中,兩個人在一起三百多天,因為他們隻有周六或者周日可以見麵,高南方就像一個移動的小火車,周一到周五停在別人家,周末才開回來,高南方比王一我大十二歲,再過幾年,就成小老頭兒了。看著窗外,王一我忽然覺得很難過。
站台上有人向自己揮手,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旅行社故意安排的一部分。如果不是,他們為什麽要向自己揮手呢?很快,揮手的人變成了一個小點,小火車伴著一聲長長的汽笛音重新開動了,王一我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不揮手,僅僅是揮揮手而已。
看著遠去的人,那些一生都不會再見到的人,毫無意義地在生命中停留了幾分鍾的那些人,王一我想到自己無怨無悔地做了七年第三者,她都快被自己感動了。她不知道這七年發生了什麽,直到忽然有一天,她決定離開。七年的時間裏,她就像坐在一個隨時要坍塌下去的沙丘上。她隻是在等著什麽時候會坍塌下去。
還有一半的行程,她還可以睡一覺,這樣的旅程總是如此,你隨時可以睡上一覺,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了,然後再睡過去。王一我知道,很多人就是喜歡在這樣行駛的火車上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