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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若愚,大拙至美

聰明應該不是某種過人的天賦,

而是因為時時專注,耳聰目明所累積的慧性。

誰都不喜歡被說是“笨”,因為很少人會謹慎地用這個字,說別人“笨”的人,心中難免帶著貶抑毀損的力道。但我常想起“笨”在竹節中的樣貌,又想起如果不帶羞辱,“笨”字倒很可以用來當作自我反省的標準。

在日常語言中,與“笨”對立的是“聰明”。眼睛看仔細、耳朵聽清楚的人,做起事來就條理分明,取熟問生,自然是聰明。所以,聰明應該不是某種過人的天賦,而是因為時時專注,耳聰目明所累積的慧性。但無論怎麽解釋,一般人總喜歡把“聰明”與“反應快”“機靈”或“異稟”連為一談。

每一個孩子小的時候其實都是很聰明的,但是他們慢慢在評價中成長,變得刻意要追求成人眼中“反應快”“很機靈”與“超越他人”的刻板印象,所以,自然的聰明往往分心他途而不見了,在問題中不得不顯出“笨”結果:這是我觀察之後的感想。我經常把問題交給不同年齡的孩子去處理,想出解決方法的往往是受教育最少的那個孩子。比如說,有一次給大家一個糯米團與一個紅豆餡,要他們把糯米團用拇指壓出一個凹槽,然後放入先揉成球狀的紅豆餡再包成一個紅圓。在一群孩子中,唯一沒有高聲叫難的竟是一個幼兒園中班的孩子。當別人都被紅豆球太大、包不進去的現況困住時,她並不是因為手特別巧而不感到困難,而隻是眼睛雪亮地盯緊問題。她不自設條件,因此懂得把紅豆拿掉一些,把球的體積變小,輕鬆地一圈套入一圈,再搓揉成毫無破綻的球中球,這個解決的方法讓人不能不稱讚為“聰明”。

解決問題的方法可以被分為“聰明”或“不聰明”,但評斷一個人夠不夠“聰明”就得聽聽梁思成的一句話:“聰明的人隻是不再重犯自己的錯誤。”這是他在組織東北大學建築係時經常對學生說的話,我在《大拙至美》這本書中讀到時,覺得過去模糊的一個想法突然清楚了。他很客觀地對學生說:“世界上絕對聰明的人是沒有的,絕對正確的人也是沒有的,重要的是你能夠不再犯同樣的錯誤。”自己在生活中或教學時常咀嚼這句話。我認為“同樣的錯誤”一定不隻是指“一模一樣”的事件,而是包括“邏輯相同”或“類型相似”的狀況。我們學習事物是觸類自會有一定程度的旁通,不可能學一樣隻會一樣,所有已知的經驗都可以聯結應用,借此解決許多未知的問題,但如果有人為了任何一種理由堅持自己的錯誤或不肯自省,那就真的與“聰明”無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