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甩著外套的衣袖,像是喝醉的模樣。
“你說啊,喂,都叫你說‘要不要搭回程馬啊?’了,多用點心啊。”
“是,要說‘要不要搭回程馬啊?’是吧?要不要搭回程馬啊?”
車夫乖乖地快速說了一遍。
“哈哈哈哈,聽起來好像這句繞口令哦——‘叫他法性寺入道前的關白太政大臣[10],肯定會火冒三丈,請稱他為法性寺入道前的關白太政大臣大人。’”他再次哈哈大笑。
“請上車。”
既然已經說定,車夫也不怎麽介意,把手放在車上,轉動車轅的方向。
彌次郎故意盯著車夫瞧:
“嘿喲嘿喲,我不需要搭車,嘿喲嘿喲。”
“夠了,別說了。”
在一旁枯等著的白發老翁,仿佛攀附著樹枝的枯菊,靠在拐杖上。他似乎從月亮閃耀的夜空中感到旅途的愁緒,低喃著抱怨:
“快雇車吧。手上那麽多行李,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打算從何找起呢?”
“可是,如果他不說句‘嘿喲嘿喲’的話,就跟書上寫的不一樣啦。喜多八可是說了:‘我隻有四錢,可以搭嗎?’馬夫回答:‘不行,不行。’馬匹‘嘶嘶’地叫著。”
“年輕人,別理他。快拉車吧。我們要去河口附近一家叫湊屋的客棧。”
“好,兩位要分兩輛車嗎?”
“隨便,我很急……”他轉身抓住人力車坐上去,一邊試圖立起穿著木屐的腳尖,一邊跨過放在腳邊的皮包。掛在脖子上的包袱也不卸下,就這麽任它隨著車子搖晃。
“我們可是生命共同體,死也要死在一塊兒。撚平,等等我。”彌次郎嘻嘻笑著,乖乖坐上車。
“到湊屋。”
“知道了。”
在吆喝聲下,兩輛車從月光及招牌的黃色燈光照亮的廣場上,奔向另一頭……走在顛簸的石子路上,經過木板圍牆的小徑、泥土矮牆的十字路口,他們似乎走在捷徑上,在冷清的地方轉了好幾個彎。不久,二樓建築鱗次櫛比,細如絲線的城鎮現身。月光被屋簷遮蔽,兩側屋角的燈籠發出零星的白光,被枯柳擾亂的星光,在老舊的藍牆上投下星影。漫漫長路的盡頭,有一座消防用的梯子,劃破遠山的霧靄,隱約可見消防警鍾的形狀……仿佛可以聽見半夜敲更的聲音,“天幹物燥,小心火燭”。在這不景氣的時節,盡管月光風情萬種地照亮格子戶[11],桑名的藝伎們似乎早已熟睡,月光就這麽照在冷清的新地[12]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