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孤獨實驗

三、袖

楚楚可憐的伊蓮,宛如一株從未見過世麵的紫花地丁,為亞斯多蘭特古城照耀光明,又如同悄然隕落的春夜之星,經年累月後染上深紫色的露水。造訪此地的人原本不多。同居於此的隻有兩位兄長與眉心已經花白的父親。

“敢問騎士何時離開?”老人口氣溫和地問道。

“我必須參加北方的競技,為此策馬狂奔。現在白日不若夏季漫長,一不留神天色已黑,在黑暗的路上,道路分歧,不知該前往何方。將馬留在此地也不足以報答你的恩情。蒙受留宿一夜之恩,我卻無以為報,實感羞愧。”回答的是脫去鎧甲,身著黃衣,正襟危坐的騎士。他渾然不覺馳騁於在夏洛特時發生的事。他覺得自己像是泡在岩石凹洞的秋水之中,直到如今,找到歇腳之處,他原本蒼白的臉龐顯得更沒有血色。

伊蓮將嬌小的身子藏在父親後方,不知道是吹了什麽風,竟把這威風凜凜的壯漢吹到亞斯多蘭特來,她偶爾越過瘦弱如鶴的父親的肩膀,從羞赧的睫毛下方望著蘭斯洛特。如果手上有油菜花或者豆子花,也許可以跟她嬉戲吧。在這高聳澗底呼嘯的鬆枝,沒有可供白蝶飛舞的路,也沒有能收起薄翼歇息之處。

“我隻是厚著臉皮借宿的人。”過了一會兒,蘭斯洛特說,“我想參加明日舉辦的比賽,但是我不打算讓別人知道遲到的我是什麽來曆。可否向你借用沒人見過的盾牌,新舊不拘。”

老人突然拍拍手,“我正好有你想要的盾牌,就借給你吧。我的長子齊亞之前在騎士競技中受了腿傷,如今仍然無法下床。當時他拿的是白底染上紅色十字架的盾牌。他隻參加過一場比賽就受了傷,他的傷還沒痊愈,赤色十字架空虛地掛在牆上,逐漸老朽。你就拿著它,讓眾人眼睛為之一亮吧。”

蘭斯洛特用力握著手臂說:“那是應該的。”老人又接著說:“我的次子拉維是個外表健壯的年輕人,沒能參加亞瑟王舉辦的盛大比賽,對騎士來說實屬可惜。請帶著他,讓他跟在你的栗色馬匹之後吧。我已經交代他趕在明天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