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技何以入道:四川美術學院當代藝術批評文集

攝影的本真性:非神話、非定義、非穩定 ——解讀喻曉風《混紡的確良》

邢 悅

這是我從小就開始喜歡的藝術,也是我自己在做的藝術。它隻與個人有關。不反映時代,無宏大敘事,沒有社會矛盾、民間疾苦等等。總之,最好的藝術,對我來說就是無關痛癢的藝術。

——喻曉風

在批評領域,我們總是篤定個體對藝術創造的重要性。我們相信,有一種“轉化”[1]關係——藝術家的情緒與感受正在被“轉化”為另一種語言,即一種線條的、色彩的、結構的語言,我們把它稱為視覺語言。為了解藝術家的作品,通常認為訪談是重要的。一次有效的訪談成為理解藝術家或其作品的必經之路。持續的對話,使批評家得以了解藝術家選擇某種形式、色彩或結構的動機,而藝術家往往也會滿足批評家的窺探欲來表達一段故事,或離奇或偶然。之後我們通過對藝術史的學習,用習得性的知識體係尋找視覺語言中的能指與所指,並在這種意指行為中尋找意義、闡釋意義。那些線條、色彩與形象謂之符號,表征了藝術家頭腦中擁有的概念。而意義就在表征係統中被建立,通過共享的視覺語言係統來成就批評家與藝術家之間的共鳴,從而肯定兩者之間的堅固關係——即相互具有契約精神的共同體,互相肯定及默許視覺文化中的成員。

然而,這種長久以來批評界與藝術界的共謀,在對喻曉風的攝影作品解讀中被拆解的支離破碎。批評家所尋求的藝術家背後的故事性或意義表征,在喻曉風看來都是某些藝術家的欺騙。他認為,在創作中以邏輯來選擇某一形象是不可能的,取而代之的隻是一些含混的情感與單純的物象審美。“我隻是覺得很好看”是喻曉風對於自己作品選材說得最多的一句話。選擇香蕉還是腐爛的蘋果作為拍攝對象就如同女生選擇塗抹不同顏色的口紅一樣,並沒有意義可解釋,僅僅是為了滿足藝術家的審美欲望。單純個體的知覺審美在喻曉風這裏打斷了穩定闡釋的可能,留下了一片明明滅滅的空白讓人手足無措。平淡,是許多人談論喻曉風作品的最大形容詞,原因就在於他的作品不關乎事件、不關乎社會與曆史。同樣是靜物拍攝,科特茲的《蒙德裏安的眼鏡與煙鬥》推崇的是現代主義天才的表征,普通的煙鬥與眼鏡照耀出的是與天才藝術家相關聯的創造力、靈感與永恒價值的靈光;而蘇德克的《麵包、雞蛋與玻璃杯》則讓人聯想起他曾住過的戰爭醫院,畫意攝影的風格為這些靜物永遠打上了一戰曆史傷痛的烙印。反觀喻曉風的《混紡的確良》作品——腐爛的水果、桌子上的勺子、香蕉、吃到一半的牛肉[2]——全部都是極具個人言語的選擇,充滿了大寫的“我的”物主代詞。這些陌生的光感與氣息,由於沒有集體的記憶、曆史的烙印,不反映社會問題,所以無法使得觀者生發出傷痛或喜悅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