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靜默有時,傾訴有時

哈代: 女結婚員

我和朋友談到哈代,我說我隻喜歡《貝坦的婚姻》,他震驚了!作為超級“哈代迷”,他居然沒有這本書!我感到他口水滴答起來,就繼續**他,我說你看完這本書就知道:一、哈代是英國人;二、哈代是詩人。他的行文,是典型的英式冷幽默。朋友激憤了,說:“不可能,不可能!哈代是最溫情的!”那口氣像是我對哈代做了人身攻擊似的。

在《貝坦的婚姻》的前言裏,哈代就給讀者定位了閱讀模式:戲劇化的且是輕喜劇的分場景閱讀。他又反複強調這篇文章是戲筆、練習曲性質的,簡直有推卸責任之嫌,那麽他的動機是什麽呢?難道是因為他是19世紀末期的作家,當時小說的受眾群,多是有閑的上流社會,他怕這本寫到等級衝突的書被理解成顛覆上層社會,進而得罪他的讀者群?總之,這本書被認為是哈代作品中最不哈代的一本,甚至被出版商拒絕出版。哈代,作為一個被定勢的作家,他的名字隻能被置換成田園、溫情、反教會。

貝坦出身底層,是個仆人的女兒,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中,尚未有透明和健全的競爭機製,你一輩子都隻能附著在你出身的那個背景上。哪怕像貝坦這樣貌美多才也沒用,唯一顛覆這條死定理的方法,就是做“女結婚員”,在這裏,我把女結婚員定義為:以結婚作為謀生而不是謀愛方式的人。比如貝坦,她19歲時成功地嫁了一次,不過事情就凍結在初始化狀態了,因為她的貴族丈夫很快就死了。她的婆婆“出於善心”,買斷了貝坦的再嫁權,作為交換條件,給她提供衣食和相應的社會地位。婆婆去世以後,貝坦並未分得預計的遺產,因此她隻好繼續她女結婚員的職業生涯,本書即是記述了她的職場風波。

我和朋友大概交代了以上情節,朋友又開始質疑說:“這個題材也不像哈代,倒像是簡·奧斯汀。”後來我仔細地想了一下:簡·奧斯汀的好處,就在於她的一身俗骨——最好的小說往往是最生活化的,簡·奧斯汀是整個人,包括她的意識、感情、思路都浸泡在世俗裏,在她口語化的文章中,常常可以看到人物的年收入、嫁妝數目這些俗務。她的人物多是庸常氣質的鄉紳,她的譏諷力就作用於這個庸常氣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