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2年9月20日,在法國的革命軍和前來剿滅這場可怕暴動的君主聯盟軍之間,爆發了一場戰爭。
這是一次戰果輝煌的勝利,但勝者不是聯盟軍。聯盟軍的步兵在瓦爾密村光滑而無遮攔的山坡上無計可施,因此隻能以大量舷炮猛攻,可是叛軍比皇家軍隊打得更猛烈更迅速,這樣聯軍就率先撤離戰場,傍晚時分向北方撤退了。參加這場戰鬥的士兵中,有一個名叫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1]的人,他是世襲魏瑪王子的助手。
若幹年後,這位年輕人出版了關於這一天情形的回憶錄。當他踏入洛林的又稠又粘的沒踝泥漿裏的那一刻,他變成了一個先知。他預言經過這場炮戰,世界再也不會是原來的樣子了。他的預測是對的。在那個永遠值得記憶的日子裏,受上帝垂青的君主權力被扔進了垃圾堆。人權運動的參加者們並沒有像人們預想的那樣如同雞一樣逃之夭夭。他們握著槍支,推著炮車,穿過山穀,翻越高山,把“自由、平等、博愛”的思想傳播到歐洲最偏遠的角落;把他們的戰馬拴進整個歐洲大陸的每一座城堡和教堂。
寫出這樣的句子,對我們來說輕而易舉。這場革命的領導者離開這個世界也將近一百五十年了,我們可以盡情地嘲弄取笑他們。我們甚至還可以感謝他們贈與這個世界許多美好的東西。
但是經曆了那些日子的男男女女,卻不可能對這場動亂抱有置身度外、坦然超脫的態度。因為,也許他們曾在某一天的早晨聚在“自由之樹”的下麵歡快地舞蹈,但在接下來的三個月中又像城市下水道裏的老鼠被追得四處逃竄。他們剛從地下室和閣樓裏爬出來,梳理一下假發上的蜘蛛網,就開始想方設法,以避免重演這種可怕的災難。
但是作為反對者,要取得成功,他們首先必須掩蓋過去。這不是廣義曆史學意義上的那個含混的“過去”,而是他們自己偷偷摸摸地閱讀伏爾泰先生的著作並公開表示對百科全書欽佩的“過去”。現在,人們把伏爾泰先生的著作堆放在閣樓裏,把狄德羅[2]先生的書賣給了廢品商,把曾經被敬奉為真正理性之光的小冊子丟進了煤箱。為了掩蓋可能暴露他們曾在自由主義領域裏逗留過的蛛絲馬跡,他們用盡了一切可能的方法,真可謂是煞費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