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對現代生存狀況有一種非常誇張的、寓言式的又富於反諷性的描寫。他有一篇微型小說《黑羊》,就是這種風格的體現。在《聖經》裏,羊都是一群白色的羊羔,象征著單純、向善,但卡爾維諾寫了一個黑羊的故事。一個老實人來到小城,發現城裏每家每戶都是賊,大家吃過晚飯後都出去偷東西,家裏不留人。大家偷了一圈,各自有收獲。老實人是個好人,他不願意去偷,就待在家裏。這讓上家鄰居偷不了了,隻能空手而歸,可是他家慢慢被偷光了,越來越窮;而老實人的下家鄰居每天偷得滿載而歸,越來越富。這樣城裏本來好好的秩序就亂了。後來老實人沒辦法,每到繁忙的偷盜時間,他就來到橋上,看看流水、看看書、聽聽音樂。小城裏有人覺得這也不錯,開始模仿他,享受藝術,但如果不偷自己家裏會變窮,於是開始雇人偷。後來社會貧富差距越來越大,產生很多矛盾,富人決定建立法庭、警察局等機構,社會組織架構就這樣形成了。但小城裏的人覺得老實人是壞人,是人民的公敵,把城市敗壞得亂七八糟。後來問題終於得到解決——這個老實人因為被偷得太窮,餓死了。卡爾維諾看到,在社會裏,老實人是好人,但還是被大家認定為壞人。
現代社會,要照顧到人性的各種欲望。它不像古代社會單純化、聖賢化,見賢思齊。文藝複興以來的社會,承認人性是惡的,承認人的各種欲望。《黑羊》寫出的就是這樣一種困境。
在馬爾克斯的《一樁事先張揚的謀殺案》這部小說裏,安赫拉結婚了,而且是嫁給一個外來者。外來者家庭很富有,父輩是高官。他來到這個小鎮,對安赫拉一見傾心,而安赫拉是一個殺豬匠的女兒。新婚之夜,外來者發現一個問題:安赫拉不是處女。他當下把安赫拉遣送回家。按當地社會習俗,安赫拉回到家後就要坦白:情夫是誰?這家人有責任,有神聖的義務把情夫殺掉。安赫拉回家後舍不得說出她的情郎,於是故意說了另一個人——納薩爾。納薩爾是鎮上最優秀、最高貴、最好的青年,大家都知道肯定不是他。安赫拉的兩個哥哥也不想殺納薩爾,但按傳統一定要殺,於是到處跟人說三個星期後要去殺納薩爾,希望有人能阻止。結果沒想到大家興奮得不得了,鎮上終於出現刺激的事情,每個人都眼巴巴地等著看。終於到了那一天,兩兄弟不得不出門了,提著刀,被迫去找納薩爾,鎮上的人都跟著去看熱鬧。納薩爾一開始怎麽也不相信這兩兄弟真的會來殺他,直到臨死的那一刻都不能相信,兩兄弟真的把他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