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梁永安:閱讀、遊曆和愛情

好人,是一棵會思想的蘆葦

在現代社會裏,好人可以有兩種定義。一種是自發的人,他們隻活在自己的簡單性裏,不能理性地認識到自己所處的曆史位置,不知道在更深廣的邏輯裏自己具有的價值,他們看起來好像一輩子**澎湃,能做很多事情,但實際上是愚昧的。我們很難相信一個好人是建立在愚昧的基礎上,有時候我們會忽略一點,以為樸素、單純就是好人,但是曆史上的驚心動魄往往就是這些人集合起來後做出來的事情。第二種是黑格爾特別強調我們要做的思維的人——一個有思考的人,能夠深切地理解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人。

黑格爾認為這個世界的本質規律是過程,一切都在變化。他的辯證法很有名,我們到底處在什麽樣的變化裏,你真正的所作所為會衍生什麽樣的變化,這需要我們深切地理解,但這又是高難度的東西,明白並做到其實很難。所以黑格爾提出了一個新的觀念——荒誕。人想努力地做出理性的選擇,但歸根到底是荒誕的,是做不到的,但人不去選擇又不可能,因為人是自由的,人隨時隨地處在一個可選項裏。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投降後,很多法國人開始報複之前嫁給德國人的女人,給她們剃頭,塗上墨汁遊街。薩特注意到了這個問題,那些人把自己撇清,以為自己是單純的,歸順的都是壞人,但沒想過自己當時應有的曆史承擔在哪裏。薩特知道人太缺乏這樣一種自我反思精神,因為當時人可以選擇抵抗,可以選擇戰鬥,也可以選擇歸順,從來沒有喪失任何一種可能性。薩特有一個定義:任何人都是自由的。所謂自由,是任何時候你都有多選項,所以自由對每個人來說都是沉重的壓力,你無法辯解。

在英國小戲劇《一個善良的女人》裏,有個人叫吉拉爾德,22歲,8年前他做了一件事——向一個叫菲菲的女人求婚。菲菲看著這個比自己小的男孩子向自己求婚,覺得他太可笑了,但又不忍心傷害他,於是她說,現在我們都太小,8年以後再來找我吧。小男孩說好,然後告辭。8年以後,菲菲這天要舉行婚禮了,她的丈夫叫吉姆斯,比她大五六歲,正在準備婚禮的時候突然有人敲門,她開門一看是吉拉爾德,他如約而至。吉拉爾德想這一次菲菲可以答應他的求婚了,但菲菲一下子手足無措了。突然又有人敲門,是吉姆斯,菲菲趕緊把吉拉爾德藏在屏風後。吉姆斯一進門對著菲菲又親又抱,吉拉爾德氣得一下子蹦出來,指著吉姆斯嗬斥:你幹什麽?!吉姆斯嚇了一大跳,家裏居然藏匿了一個男人,結果場麵亂得一塌糊塗。菲菲的善良造成了這樣一種局麵,後來雙方終於弄清楚了情況,正不知道該怎麽辦時,吉拉爾德突然笑了,說剛才我就是跟你們開了個玩笑,其實我知道你們今天要結婚,我是專門來祝賀你們的。這下子,似乎皆大歡喜了,吉姆斯還邀請吉拉爾德當伴郎,吉拉爾德也很高興地答應了。但其實吉拉爾德心裏很痛苦,他臨時編了這個借口,看起來輕描淡寫,實際上他受到了深深的傷害,在等待的8年裏,他放棄了很多,又期盼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