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為什麽是一種力量?一個人如果一生沒有孤獨的需求,一點兒孤獨都受不了,那就有太大問題了。
我有個學生在無錫當老師,2021年春節因為疫情沒回家過年。他說這是自己有史以來過得最幸福的一個寒假,一個人看書,看電影,一開始還有點兒淒清,後來心裏覺得越來越暖,自己以前感覺不到的安靜又回來了。我們現在太缺乏這種靜心的安靜。這個世界看著很安靜,可無形的聒噪,各種聲光電淹沒你,讓你身上到處浮動著浮躁的東西,所以有時候人需要用孤獨來沉澱自己,我們每個人心裏麵埋藏了太多的東西。
人在世界上有兩套係統,一套是自己意識得到的東西,還有一套是埋藏在潛意識裏,來自自然、於過往經曆裏無形中形成的東西。隻有在特別安靜尤其是精神安靜的情況下,比如在山村連微弱的犬吠都能聽見的時候,你才會忽然覺得內心激動起來,感到很多很多東西湧出來,你會忽然覺得自己活得不對勁,覺得放棄、失去了很多東西,你會忽然發現,原來自己向往的是另外一種生活。這是那種虛靜能帶給你的東西,這時你才真正了解自己。一個人在世界上如果連自己都不了解,那活得多麽混亂啊?你沒有基本的孤獨時刻,沒有片刻留給自己,你如何能明白自己、體會自己?
有的人活得如浮萍一般,就像電影《情人》裏少女經過的湄公河上漂著的浮草。少女過河時跟一個華裔富翁相遇,由此她打開了生活的另外一麵。少女沒錢,身處法國社會底層,華人有錢,但在封建家族的控製之下,馬上要跟一個不愛的女人結婚,這兩個人在一起,忽然產生一種同病相憐的相依感,他們的相處模式不像是在談戀愛,而像交換。最後少女跟著家庭被迫離開越南,船開到地中海的時候,她一個人走在甲板上,萬籟俱寂,就在那一瞬間,她突然大哭起來,她此時才明白她跟富翁是多麽相愛。最好的愛情是兩個人在一起時,根本不像在談戀愛,最後才發現是真愛,這種戀愛才是最自然的。如果兩個人有意識地去談戀愛,吃飯,約會,情人節送禮,最後順理成章地結婚,內在的東西不一定是愛情,但形式上又很像,這種戀愛就很程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