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到達的意義如果沒有真正的行程,就不可能實現。所以,遠行也是一樣,沒有誰能幫你到達遠方。
三十裏營房到了。三十裏營房並沒有30裏長的營房,隻有一條10餘米長的小街,街上停滿了滿載物資的卡車。有軍人、老百姓在街上來回走,挾著寒意的風嗚嗚地叫著,刮得他們袖起了手,塵土也從腳下騰起來,但沒人在意。每個人都悠然自得。路兩邊是高高低低的紅柳,視線由此展開,是營房,是黑色的山岩,然後是潔淨得近乎神聖的雪峰。雪峰在瓦藍的夜幕即臨的天空裏發著光。星辰已撒在天上,殘月已經升起,最高的雪峰上,有一抹夕陽還留戀在那裏,像一瓣凋落在白玉上的玫瑰花瓣,美、脆弱,又帶些傷感。
三十裏營房是喀喇昆侖山上最大的人類居住點。這裏海拔近4000米,是喀喇昆侖腹地海拔最低的地方。高山反應十分厲害,我們在兵站早早住下,準備早點休息。天一黑,人們都回了各自的房間,大山恢複了寂靜和空曠。
高山反應使我頭痛欲裂,怎麽也睡不著,隻好坐著。我隱隱有些恐懼了,堅韌的生命像玉一樣擺在一個搖晃的桌麵上,一旦離開桌麵,輕輕一摔,就會碎去。我不知該如何應付這一切,隻好去看一束從窗外漏進來的月光,看它怎樣緩緩移動。但即使這樣,仍然掩蓋不住心中湧動的悲壯。
是啊,我畢竟已到達了我從沒夢想過到達的地方——喀喇昆侖山脈的腹地。
億萬年前那聲震撼環宇的巨響,那來自次大陸的裂變,那地球板塊的劇烈碰撞,猛然間使特提斯海高高隆起,成為地球的製高點,成為莽昆侖,成為凝固了的、變形的、站立的大海。
這就是莽昆侖。
昆侖山山勢雄偉,懸岩峭竣,巨峰拱列,猶如萬笏朝天。抬頭仰望蒼茫雲海,那冰凍千載、雪積萬年、直刺青天的偉大山係,總會令人肅然起敬。昆侖山古老蒼涼,神奇壯麗;昆侖山橫空出世,閱盡天下春色。自從盤古開天地,昆侖山便貫通華夏文化,曆經五千年曆史長河,一直籠罩著神秘的色彩。昆侖山雄渾偉岸,乃群山之祖;其峽穀深闊,實為萬壑之宗;更有眾多江河源處交匯,又可謂萬水之源。